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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做善事，那也不是爛好心。

吃著人送的米糧，一轉(zhuǎn)頭嘴里就嚼巴難聽的，可遠(yuǎn)些吧。

王海笑道：“夫人想得法子果然是好。每日領(lǐng)了米，走前要拿循環(huán)簽子，下一次再來，看簽子落次數(shù)，也不生亂，還能避免有些人一天來好幾次?！?

就連官府派來的人都來他們粥鋪前學(xué)，到最后官府施粥地方索性和王家的并在一處。

官府的上午放一頓，吃得半飽，眾人開始收拾城中狼藉，按照要求清理街面。

做活一天了，去兵卒那里領(lǐng)了王家的牌子，然后排隊領(lǐng)飯。

這一頓是一天中最富足的。

米湯熬得香甜微微稠，一人還能領(lǐng)到兩塊咸肉干。

吃了鹽，人才有力氣。

夜里還有軍戶所的軍爺巡邏，各處殘垣下避風(fēng)處就能睡個安生覺。

“有些流民力氣大，欺負(fù)老人和小孩，鄭副千戶令人當(dāng)街?jǐn)貧⒘藥讉€壞壞，這鎮(zhèn)上如今平順了。小的瞧著，再有個四五天，城門就能開，路上的光卡就散了?！?

只有通路，貨物流通起來，這鎮(zhèn)子還能起。

慶脆脆點點頭：“孔老夫人那處？”

“小的著人留意著呢。老夫人畢竟年歲大了，一場倭亂后本就身子不好，再加上那樁丑事。大夫說就這幾天的事了。”

慶脆脆斂目不語，沉思一會兒，“給孔二夫人傳話，就說...虎頭叫她一聲娘?！?

有這一句話，孔二夫人知道決斷。

王海明白夫人言下之意，沒瞧著老爺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便應(yīng)聲出去了。

屋中有虎頭和長生妞玩鬧的歡笑聲，院中傳來大跳揮舞著木劍垛稻草人的響動。

王二麻子看脆脆又陷入深思，出聲阻斷道：“后悔了？”

慶脆脆搖搖頭，從床上下來，她肚子已經(jīng)有四個月多了，內(nèi)間門戶緊閉，生著兩架炭盆，所以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

撐著腰走到窗前，依稀能看見院中小姑娘咬緊牙，一下下用力砍在稻草梆子上的眼神必然堅定不移，底下藏著一小團(tuán)火。

“若不是朱珍珠將我們在工坊的消息告訴于大壯，翹翹和小川未必只有一死。”

于大壯滿心報復(fù)，只要找不著她，翹翹和小川受些折辱奔波，至少命在。

可尋到她所在，便注定活不下去。

所以對于朱珍珠和她的孩子，慶脆脆不會留情。

這事兒還是羅家一個老婆子告訴王海的。

原是那夜起火，羅家管家從門縫里瞧見了慶脆脆一行去向，告知羅老爺后，問詢是否要逃。

羅家老爺死不開門，只說門戶內(nèi)有定門柱撐著，強(qiáng)盜便進(jìn)不來。

所以倭寇一把火燒開大門后，羅家上下除了朱珍珠和一個老婆子，都沒了。

老婆子是藏在柴房恭桶里才躲過一劫，朱珍珠卻是因為打扮貴氣，衣飾華貴，被倭寇壓著尋羅家的金銀。

就在要砍殺她的時候，碰上了從王家找人未果的于大壯。

她其實沒認(rèn)出那是誰，只是聽對方說得一口漢人話，自覺逃生有望。

所以于大壯從她口中得知了慶脆脆一行人的去向。

當(dāng)然她也沒好果子吃，賊匪在她背后揮了一刀。

老婆子生等著外邊沒動靜了，這才跑出來。

她沒膽子往外去，就在羅家藏著，藏到天亮聽著外邊有兵馬的動靜，出門一看，發(fā)現(xiàn)珍小夫人沒死透，留著一口氣生了孩子。

那孩子不是羅家的。

是孔二老爺?shù)摹?

老婆子伺候了朱珍珠一場，可憐她，便抱著孩子去了孔家外邊一通哭喊。

孔老太太尚未從家業(yè)被搶被燒中、二兒子身死的噩耗中恢復(fù)過來，甫一聽此丑事，一腳踏空從臺階上滾下來了。

便有了方才慶脆脆和王海的一番話。

孔二老爺一個死人了，活人的廉恥榮辱自然落不到他墳上。

但那是朱珍珠留下的孩子。

要怪就怪他投錯了胎。

院子里慶母喊大跳去喝水，小姑娘搖了搖頭，抹去額間的細(xì)汗，眼神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稻草人。

爹說了，娘和弟弟保了她一條命，那就要活得有些用處。

她不知道什么叫活得有些用處。

但也明白，那夜若是自己有本事些，自己沒有從馬上摔下來，沒準(zhǔn)就能保住娘和弟弟。

爹說她還小，不能上馬去殺倭人報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