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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虞枝心心中一顫,聽得出陛下有幾分玩味幾分不滿。快速將今日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腦中過了一遍,卻著實沒有哪里惹到了他。
“你真要替她求情?朕只當你是個明白人。”皇帝陛下一步步向前,一手勾住她的下頜。虞枝心又驚又怕,卻又必無辦法,只得順著他的力道瑟瑟發抖的跟著他往一處無人的角落里走去。
這是要說悄悄話了?貴妃眼中有一絲陰翳,只很快又恢復如常。
虞枝心可沒工夫顧忌貴妃的心思。皇帝陛下將他帶到無人處,在他耳邊說的第一句便是:“別人或許不知,可你不知道么?和康太醫勾結害死皇后的根本不是什么麗貴嬪,而是朕啊。”
他的聲音輕而快,聽在虞枝心耳中仿佛無數個炸雷轟在頭頂。她驚懼的抬頭,正好撞進趙熠深不見底的眼中。皇帝陛下輕笑:“不是宋氏親自去和你說的么?朕還真沒料到她本事不小,竟然讓康辰說出實話來。”
“陛下……”
“你想問朕是怎么知道的?”皇帝陛下貼心的幫她把沒說完的問題問出來,笑的分外涼薄:“朕可是光明正大的在你身邊放了眼線的,眼線是做什么用的?嗯?”
最后一個尾音如一把小錘子敲中虞枝心的心臟。她垂下眼簾,幾分不解糾纏在心頭:以她耳目之靈敏,絕不會有冬橘悄悄靠近而她沒聽見腳步聲的可能性。那日確實有人偷聽,可偷聽的人是白桃而絕不是冬橘啊。
到底是——
她猛地一震,想到一個可能。若是白桃的話——
陛下依仗的底牌是攝魂術,可要說精通,只怕白桃比他更厲害。那時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不妥才沒有中招,靠的就是白桃曾對她用過并教過她破解之法。雖不知陛下是從何處學來這歪門邪道,然姚家家傳的毒醫偏門之法中,攝魂術一直是正統嫡傳。
“……冬橘倒是不傻,眼看周仲日益緊逼,居然能想到把宋氏和康辰捏在一塊兒拋出去當替罪羊。可她還是太單純了宋氏一個大活人交出去誰知道會說出什么話來?不若王氏死都死了,死無對證才是最好的啊。”
康辰暗戀王氏加害皇后是他早就為康太醫寫下的劇本,哪怕沒有冬橘的告密,事情依舊會按照同樣的發展進行。便是從冬橘處知曉虞枝心從宋氏處得知真相卻沒向自己坦白,皇帝都覺得可以理解。但她今日非要跑來為宋氏求情……
皇帝陛下眼中似乎并無怒意,瞟一眼虞枝心惶恐不安的模樣甚至笑了起來:“這么想想,還是冬橘對朕比較忠心。慧嬪,你覺得呢?”
“嬪妾——無話可說。”
“那你還要給宋氏求情?”
“……是,嬪妾請陛下暫時饒了宋氏。”
“是么。”趙熠的眸色終于暗淡下去,一直擒著她下頜的手漸漸用力,唯有語調依舊波瀾不驚:“那么,給朕一個理由?”
“嬪妾聽宋氏說過,康家在姚川一案中是靠著宋家才躲過一劫。雖太傅并未將那位宋大人與如今的宋家聯系在一起,可要是宋貴人突然出事,以太傅的老奸巨猾未必發現不了其中還有蹊蹺,進而懷疑到宋家,再生出什么節外生枝的變故來。”
“所以?”
“宋貴人一時惹惱了陛下,陛下罰也就罰了,可一位懷著身孕的妃嬪直接被打入冷宮只怕太過。不若陛下看在貴妃娘娘的面子上暫且放過,往后宋貴人還要生孩子,能不能熬過那一關還是未知數,陛下用不著此時就臟了自己的手。”
“說的仿佛十分有理。”趙熠若有所思的看她,突然問道:“你是在為朕考慮?”
虞枝心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糾纏,卻淡淡搖了搖頭:“嬪妾既不想違逆陛下,又妄想救下宋貴人,只能找了這么一個看似有理的借口,看看能不能哄住陛下,讓嬪妾得償所愿。”
“你——”
趙熠深吸一口氣,胸中積郁的黑暗仿佛被一根細針戳破,“啵”的一聲消散無形。無奈的點在她眉心道:“你哄人就是這么哄的?”
“嬪妾可以哄陛下,然陛下既然發問,嬪妾永遠不會騙您。”虞枝心攀上他攥住自己下巴的手,輕輕拉下握在掌心,低頭有幾分傷感道:“嬪妾確實拿宋氏當好姐妹,因宮中本是冷的,難得有這么一個人。然嬪妾連自己都是陛下的,生殺予奪全聽陛下做主。若是陛下真要宋氏去死——”
“嬪妾只能說,是她命該如此。來年多為她上一炷香罷了。”
第76章 .深院靜 · ?
看在慧嬪的面上, 宋貴人勉強撿回一條命,并非被陛下發配冷宮。只是她胎相本不好,經歷這么一驚一嚇又見了紅, 幾位太醫會診后都說不好, 往后直到生產恐怕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虞枝心稍稍安撫了宋慧娘幾句,又與貴妃敷衍了一番,好歹脫了身回到長禧宮。將自己關進里屋悶了許久,終是把白桃喊進來問話。
“是你對冬橘用了攝魂術,讓她去找陛下告密的?”
“不錯。”白桃供認不諱。
“為什么非要把宋貴人牽扯進來!就算沒有她, 陛下也不會放過康家的。”
“陛下不可信。”白桃冷冷瞟她一眼,“你也一樣。”
“所以你就自己打算?”虞枝心氣笑了:“你的打算就是把宋氏供出去?你可知太傅的手段, 萬一宋氏抗不出將陛下招了出來——”
“那又如何?”
白桃突然反問道。
“那又如何?太傅會廢了皇帝么?就算廢了皇帝再換一個或是他干脆自己當皇帝又如何?我不是什么憂國憂民的士大夫,我只要康家死。”
“好吧,且不說陛下。”虞枝心頭痛的摁住眉心,她知道白桃對陛下怨念頗深,其中不乏她的原因——白桃總覺得她移情陛下而將兩人的姐妹情棄之不顧,因此對陛下更多幾分惱怒。
“那宋貴人呢?要是太傅出手,宋貴人只怕就沒命了。她何其無辜——”
“她不無辜。”白桃淡定與她對視, 并無一分退縮:“或許對你來說宋貴人可以當做好姐妹,然對我來說宋家卻是害死祖父的幫兇。康家當年若不是趁著宋家的便利, 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但宋貴人或許并不知道……”
虞枝心一時氣短。白桃涼涼道:“宋貴人不知情又如何?不知情就無辜么?那這么說來, 康家上下死了近百口人, 其中無辜的更多了去了,我是不是罪大惡極,合該為他們陪葬?”
“我不是這個意思。”虞枝心無奈道。她心知白桃心志堅定, 一旦認定的事兒極難改變。可宋貴人——
“你是不是特別可憐她?”白桃一挑眉,雖不是絕色, 一雙眼卻熠熠生輝。唯獨黑眸中的蘊意讓虞枝心暗自發顫。便聽她道:“我并不知你從哪里來的這許多泛濫同情,可你別忘了,這是在后宮。”
后宮不需要多余的感情。所有人的命運從她們進入這個巨大的牢籠起就已經定下。這里成王敗寇適者生存,每個人手上都沾染了險惡與鮮血,誰都不會是誰的救贖。
宋慧娘又是什么心地純良的白蓮花嗎?并不是的。她同樣會用手段,同樣會在暗處嘲笑皇后距離死亡而不自知。她若是當真純良,就不應該跌落這個旋渦。她若是并無不同,也該覺悟于自己遲早被絞殺在這旋渦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