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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言出必行,怎能作假。又是在那么多門派面前。
胖師弟很費解:可是我們根本打不過他啊。
要不何至于在西域水淵被人像包袱一樣背來踢去,淪落到那種境地,到手的水猊獸也不會落到他人手中,白白便宜了劍門。
玄心宗多年來,靠旁門左道提升了修為,確是有所規模,但大陸修道宗門派別何其多,算上散修要以千計。洛沐秋尋常道,沒有聲望,能站穩腳跟?
有幾人知道我玄心宗威名。
劍門能居大道首位如此之久,他們能打的那個丹陽功不可沒。洛沐秋沉聲說,與旁人打有什么意思,能與劍門一戰,不論輸贏,于我們而言,都是好事。
胖師弟撓了撓頭,嘀咕道:打不過有什么用。
洛沐秋平平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極其平常,不帶任何含義,卻讓胖師弟頓時脊背發涼。
誰說毫無勝算。
劍門再厲害,不也是人。是人,便不是神。當然會有破綻。
季柯所料不錯,丹陽果然又來了小后山他專屬的溫泉。
他正浸在池中疏導體內靈氣,引導他們自氣海而出,繞著經絡行了一圈又一圈。以驚鴻劍為中心,他從前破碎的劍心正重新凝聚起來,如今已聚大半。其純粹程度更甚以往,故雖未完成,可眼下丹陽所說恢復的八成實力,便已至從前水平。若能得全這剩下的兩成,他必能破大乘關卡。到了大乘,丹陽離化神,就只有破丹一步。這是尋常人如何也難以得到的機緣。
不過丹陽并不是很激動。
化神與否,與他而言,不過是實力的區別。而實力,意味著能不能安安心心地吃飯。大師兄只想每天早上安安靜靜和師弟們坐一桌吃飯當神仙有什么開心的。
靈力周轉不過三圈,丹陽就眉心一動。
這里風也不來,聲也不來,只有雪花能不顧松林的遮擋,奮力從各種角落縫隙擠進來,非要落入這一汪清池中,化作其中水汽。一片靜謐中,忽然響起衣袂翻飛的細微聲響。
丹陽沒有馬上睜眼。他又將靈氣運轉了三大周,這才掀開眼皮。
面前一個人正盤膝坐著,笑吟吟看著他。
長的可以,就是不大正經。劍門不正經的人,也就一個。
饒是淡定如大師兄,也禁不住嘆了口氣。
要他嘆氣,簡直比讓太華山不下雪還難。
季柯見丹陽已醒來,這才開口說話:調息的如何?
丹陽面無表情:被你打斷了。
別胡說,你能不知道我早來了?
季柯才不信,被坑多后,他現下也曉得丹陽也是會說胡話的,偏他說胡話時總是一臉認真,仿佛從不騙人一樣。明明整個劍門最會誆人的就屬他。
丹陽眼中有細微的笑意一閃而過。他見季柯沒有做過份的行為,便又閉上眼睛,打算趁有時間將靈氣再轉個八周。于他而言,在此池中調息,靈氣會被滋養得愈加流暢,實乃大補。
他想的是很好,不過眼前有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那么片刻,丹陽就察覺一絲動靜,先是衣服落地,然后水波蕩漾,接著有人在池中踏著清水走到他面前,離得近了,清淺的呼吸就撲在他的睫毛上。丹陽忍耐了一會兒,終于還是又睜開了眼睛。
丹陽:
季柯卻道:你繼續。我不打擾。
丹陽將視線自他上身移到下身。對方很愜意地泡在水中,大大方任他看,同時大大方方看他。他是不打擾,也是光看。不過是從岸上到了水中。
既然對方并沒有做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丹陽確實也不好隨便發作。但是身前有人盯著的感覺實在怪異。丹陽也是弄不明白自己,從前莫說一個季柯,就算有十個八個在他跟前打轉,他修行起來,照樣是面不改色,視萬物于無物。
如何眼下只有一個季柯,而且他連聲也未出,自己卻像是受到了打擾,心思不定,無法忽視這種奇特的感覺呢?
如果季柯再要胡作非為,他就將人按到水中去。丹陽心想。
可他這回,難得又錯了。
季柯安份得很。
這水對丹陽是大補,對于魔修的季柯來說,應當就不是了。可季柯身體內多出的那股不屬于他的靈力,分明是太華山所有。他一個魔界中人如何會有這等純陽之力呢?季柯私下想過不少原因,偏巧讓他想到,當日正是因為泡過靈池水,他才在噬魂崖察覺到那種異樣。
此行來尋丹陽,一是確為逗弄。二便是他再想試下這汪靈泉對他是否當真有用。
故眼下丹陽一心疏導,季柯也沉下心來,感受渾身毛孔均被靈氣滋養的暢快感。一泉兩人,裸身相對,竟然倒相安無事,本本份份,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了。
一柱香后,季柯就收了功。
他握了握拳,泉水就從他指縫間滴淌下來,落進池內,嘀咚一聲響。體內兩種靈力相互牽制抗衡帶來的刺痛感被撫平不少。就像是兩柄利刃,一直在交鋒試探,卻在互博的過程中,逐漸融合了對方的刀法,變得惺惺相惜起來。
自然這種變化極為微小,季柯目前尚未感知到。他最多能覺得,身體舒暢不少。
既然來此的一樁事了了
季柯開始將目光放在了丹陽身上。
一層淡藍色的靈氣緊緊貼著丹陽的肌膚,溫和地游走,那是修士在淬體時,體內外靈氣交融吐納的模樣。季柯不諳大陸中人修行之道,可瞧丹陽臉色,就覺得對方狀態不錯。不過,既然身體狀況很好,又為何眉心微皺,臉色郁郁呢?
季柯眼珠子一轉,便要伸手去揩油。
手尚未觸碰到對方,丹陽已睜開雙目,眼神十分清明。
季柯心中一動,忽然明白過來,你防著我?
丹陽沒有說話。
季柯冷冷看他一會兒,卻又笑開,原先寒郁之氣盡消。
早不防,晚不防。大定如你,為何偏要在這時防我?季柯似笑非笑道,怎么,我先前說喜歡你,親親你,摸摸你,對你造成困擾了?
丹陽道:大道如萬物,亦如無物。是你想太多,我沒有困擾。
哦。那你解釋什么。
丹陽:
眼見這位貌勝天人的劍修緊抿著唇,臉色愈發如冰似雪,季柯心中好笑,他見好就收,嘩啦一聲,竟然直接出了水。隨手一招,便將衣裳穿戴整齊,而后才負手道:放心,運功修煉時,我不擾你。你安心調養。而后頓了頓,意味深長,往后有的是時間。
言畢,便如一只黑鳥,翅膀一展就飛了個無影無蹤。
松柏林重又恢復了安靜,池中寂靜無聲,連個水聲也無。丹陽身處其中,想要靜下心來,努力了很久,惜敗。他睜開雙眼,視線落在身前,那里曾經有過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