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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愷笑容溫和, 他穿著西裝走過來, 短碎發整齊地披在腦袋邊,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金絲眼鏡。比起六年前,白野第一次看見他時, 他在病房里胡子拉碴的狼狽樣子,這時的梁一愷顯得尤其溫和儒雅, 都不像是alpha, 更像是溫馴的omega。
他越是顯得溫馴無害,白野反而越是本能地防備他。白野總覺得,alpha裝做柔弱無害的omega, 不就像是披著狼皮的羊。
白野在心里嘖了一聲:斯文敗類。
梁一愷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凈, 沒有一點兒信息素滲出來, 可他一靠近,白野還是本能地埋下腦袋,微微皺了皺眉,好像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葉青蔓明明是omega,按理說,只要alpha的信息素不是太難聞,她就不會對那個alpha信息素有太大排斥感,但白野就是不喜歡梁一愷信息素的味道。
蔓蔓,正好姑父昨天買了禮物要給你,待會兒去姑父辦公室拿。梁一愷笑呵呵地說,他一向對葉青蔓很好。
誰都知道,梁一愷當年是入贅葉家,在公司里也就只是個小小的部門領導,一點兒實權都沒有。他好不容易在公司拼到點兒實權,妻子葉柔希就病了,他立馬放下公司那邊,跟著葉柔希去醫院,悉心照顧她,這一照顧就是一兩年,可見他對葉柔希感情有多深。
后來,葉柔希一過世,梁一愷就被葉老爺子親自調回公司,升職成了梁總。幾年過去,梁一愷在公司里權力越來越大,甚至有傳言說,葉家兩代都沒alpha,現在公司雖然是葉冬蕓在打理,但她畢竟志不在此,力不從心,所以葉老爺子有心把梁一愷當干兒子培養,讓他繼承公司。
至于葉青蔓如果她沒野心沒能力,當個享福的二世祖就好了。如果有野心也想要爭,也不知道葉老爺子,最后會怎么抉擇。
在枯燥乏味的工作生活中,員工們還是很樂意看這種豪門八卦的,什么姑父和侄女爭家產撕逼。但梁一愷對葉青蔓的態度,論誰都挑不出問題來。
從葉青蔓第一次跟著母親來公司,梁一愷對她就是些許照顧、些許寵愛,還有些許藏著捏著的諂媚。
所以公司里,慢慢又有了另一種傳言,說葉青蔓是葉家的唯一繼承人,梁一愷是葉老爺子培養來輔佐她的。剛開始還有人不信,覺得梁一愷為葉家鞠躬盡瘁那么多年,又不是圣人,真能沒一點兒野心?
甚至有梁一愷手下的人,為他鳴不平,說他辛辛苦苦好些年,為公司打下的一小片江山,就要拱手讓給一個高中生omega,對他公平嗎?憋屈死了。
類似的言論在公司里刮起一陣風,很快又被壓下去了。
不僅是在公司里,日常生活中,梁一愷對葉青蔓,別說是對侄女了,比對親女兒都要親切。就連葉老爺子,都挑不出什么錯。
只有白野本能地感覺,梁一愷對葉青蔓的好,和葉爸葉媽,還有葉柔希,是完全不一樣的。
白野始終不喜歡梁一愷,對他抱有防備。
她說不出具體原因,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除了葉青蔓,她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
梁一愷還在溫和笑著說:是戛倫展上的一條項鏈,可好看了。姑父覺得你一定會喜歡,立馬就買了下來,現在才有時間給你。
戛倫珠寶展上的一條項鏈,價格不菲。
不僅白野聽到了,周圍幾個員工也詫異看過來一眼。
謝謝姑父。白野熟稔地壓下防備,輕輕笑道,姑父破費了,正好我也有禮物,下周帶給姑父。
隨便在網上買點兒小玩意兒送他得了,反正他給葉青蔓的東西,人家也不會用。他要在員工面前做出一副對她好的樣子,她當然也要還回去。
旁邊的員工看見這邊一副姑慈侄孝的場面,果然又忍不住八卦地偷偷多看幾眼。
和姑父,謝什么謝,見外了啊。梁一愷笑著拍拍白野的肩膀,忽然虛起眼睛,湊近一些,低聲問,蔓蔓,你偷偷告訴姑父,最近你是不是戀愛了?你放心,姑父不告訴爸爸媽媽。
戀愛?白野詫異地輕笑一聲,順勢往后退一步,她不喜歡梁一愷離她太近,姑父你在說什么?
葉青蔓戀愛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梁一愷在想什么,突然問她有沒有戀愛。
啊是姑父誤會了。梁一愷搖搖頭,解釋道,周一的時候,姑父去你家那邊有急事,看見你和另一個小姑娘在河邊坐著聊天。姑父還以為
白野一怔,周一那天,是她和葉青蔓坐在河邊長椅上,竟然被梁一愷給看見了。那天她和葉青蔓聊了沒多久,葉青蔓的發情期就到了,然后白野回想起來,手心倏地起一層汗,又立馬放松下來。
梁一愷肯定沒看見她和葉青蔓后來發生了什么,不然,也不會用這種語氣來問她了。
唉,其實姑父還挺希望你戀愛的,你這個年紀嘛,就是該去好好品嘗品嘗青春的滋味。一整天都在學習,把自己逼那么緊,姑父看著也覺得心疼。姑父搖頭,很惋惜心痛的樣子。
白野隨口說:我還沒這方面的想法。
梁一愷眼睛虛起一下,無奈嘆口氣,接著道:蔓蔓啊,你要是真想談戀愛了,就去試試,姑父支持你。就算你爺爺要給你安排家族聯姻,也是幾年后的事情了,你現在就好好玩玩,沒關系的。
家,族,聯,姻。
白野心里清楚,以葉老爺子的性格,給葉青蔓安排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是肯定的,而葉青蔓的性格,大概率,是會接受的吧?但從姑父嘴里說出來,白野就是覺得,很不爽。
之后姑父再說什么,白野都沒怎么聽進去。
白野在公司那邊玩了一整天,下午,葉青蔓也放學回到白家。
今天是周五,白爸白媽、白老爺子也會回這棟房子過周末。不過周五學校下午四點就放學了,葉青蔓到白家時,還沒有人回來。
葉青蔓回房間休息會兒,剛準備出門買點兒東西,就撞上同樣急匆匆往外跑的白沫。
走廊拐角處,白沫一不注意撞到葉青蔓肩膀,手里抱著的東西落了一地,畫筆、調色盤、繪本夾。不等葉青蔓動手,白沫就慌忙蹲下來把東西撿好,她背上還背著一個大畫架。
葉青蔓輕笑著隨口問一句:去寫生?
白沫下意識點點頭,又立刻警惕地后退一大步,蹙眉警告:不、不許告訴別人!
不許告訴爸爸媽媽哥哥也不行!
小姑娘才十五六歲,長得清清秀秀,兇起來的樣子,有幾分像白野。葉青蔓對她生不出惡感,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嗯,不告訴別人,你去吧。
白沫臉頰一紅,她抱緊東西就要走,好巧不巧,別墅的房門突然打開,白馳正好到家。白沫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慌張起來,有點不知道往哪兒躲。
葉青蔓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饒有興趣地微微挑眉。
嘖,小姑娘去寫個生,還要偷偷摸摸瞞著家里人。
小可憐兒。
葉青蔓往前一步,拉住白沫的后衣領,在白馳注意到這邊之前,把白沫拉到拐角里。葉青蔓自己站在拐角外,擋住路,半靠著墻壁,悠悠打個哈欠。
白馳正好看過來,不悅地皺起眉頭:白野,你他媽站那兒干嘛?擋路啊。
葉青蔓沒有回他的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問:肩膀上的傷好了嗎?
白馳對上葉青蔓含笑的眸子,倏地打個寒顫。他肩膀被井無為不小心捏傷,涂了葉青蔓給的藥膏,昨天就不疼了,但聽見葉青蔓這么一問,他好像又感覺肩膀隱隱作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