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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予半倚在靠背上,眼瞼微垂,似是而非的視線掃過車窗外氣喘吁吁的男人。
口罩遮擋住了他的表情,只是無意識地驅指敲擊方向盤的動作無疑正昭示著,他現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你是誰?!”
季驍見車里那人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秦時予看看他,又偏過頭看了看后座睡得像頭小豬的許嬋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明的躁意。
看外頭這人人模狗樣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大概是她死了的那個前任?
嗯,死得好。
他沒有回答,詭異的安靜流淌在停車場的空氣中,直到季驍再次按捺不住以前,他終于開口。
“我是她的——”
“朋、友。”
上下唇瓣輕輕相碰,“朋友”兩字溢出口中,像是珠玉入水般飄散在空氣中,驚起圈圈漣漪,刻意壓重的音節為這再普通不過的詞匯平白增添了幾許曖昧。
他故意拉長語調,將對面男人臉上百轉千回的精彩表情全數收入眼底。
季驍的臉色黑里帶綠。
“你又是誰?”車里的人淡淡開口。
他和季驍說話,卻沒看他,低頭從手套箱里取出一盒煙。
明明是普通的詢問語氣,卻莫名讓季驍聽出些許“你算是個什么東西”的微妙內涵。
他將煙盒握在手里,卻沒抽,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盒蓋。
那是盒外煙,季驍瞥了一眼,看見一堆字母,沒認出是什么牌子。
“我是她男朋友!”
季驍深吸一口氣,像是搶答一般飛快答道。
果然。
秦時予垂眸,被鏡片遮擋的眼中閃過寒泉般的冷冽,將口罩拉下,露出一張精致得有些過分的臉。
“哦?是嗎?我倒是……沒聽說她有男朋友。”
他這樣說道,唇角似是而非地掀起一個弧度,帶著不容忽視的譏誚。
他天生一雙鳳眼,睫毛長而卷,帶著口罩時即使眼中不含絲毫情緒,也總是容易給人一種溫和的錯覺。
可一旦摘下口罩,這層紳士的假面便立時被打破,緊抿的薄唇與瘦削的下頜線條冷淡而凌厲,將眸中如霧的朦朧揉碎得徹底。
季驍死死盯著車里那個矜貴疏離的男人,心中涌出強烈的危機感。
這人到底是誰?許嬋嬋性格綿軟內向,來往密切的朋友總共加在一起也就那么幾個,季驍即使沒見過真人也看過照片,可以確定,眼前這人之前絕對不在此之列。
那就是新來的同事?
季驍這邊還在愣神,車里那人卻已經懶得繼續理會他,闔上車窗,發動機轟鳴聲響起,留下一地尾氣。
季驍站在尾氣里,久久不能回神。
他今天來這兒,是想去嬋嬋的公司找她。
嬋嬋看到了他和田盟的聊天記錄,一氣之下要和他分手。他一開始的確很慌,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確信bbzl ,自己能把許嬋嬋哄回來。
他那個被許嬋嬋抓包的平板電腦并不常用,里面同步的信息少之又少,出差這幾天,他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辯解。
他相信許嬋嬋聽過后一定會回心轉意。
兩人在一起一年多,許嬋嬋對他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他說她哪里不好她就改哪里,儼然一副愛慘了他的樣子。用情這么深,怎么可能因為幾條語焉不詳的聊天記錄就和他一刀兩斷呢?
季驍先前一直這么認為。
可現在……
他握緊拳頭,發呆許久,才終于轉身離開。
*
許嬋嬋徹底清醒過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墨黑一片。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打量了一番身邊的環境,這才意識過來,自己正躺在新家柔軟的床鋪上。
看看手機,時間居然已經過了八點。
這么晚了?發生了什么來著?
肚子后知后覺地咕嚕了兩聲,下午在醫院里的一幕幕畫面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秦醫生帶她去了醫院。
秦醫生幫她掛了號。
秦醫生守著她打完針,替她取了藥,把她送回了寫字樓。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送她回家的,但她那時候燒暈頭了,死活不干,非要回寫字樓打六點半的下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