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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退。
太宰說。
第二次,太宰呼喚短刀的真名。
白發(fā)金瞳的少年,堪稱乖順地走上前來。
他臉頰上血跡已經(jīng)干了,徒留下狼狽的血塊,沒有擦干凈,還殘留在面龐上。
過長的劉海微微掩著一邊的眼睛,那是一個差不多算得上是怯懦弱氣的發(fā)型。
然而,現(xiàn)在也、再沒有人有膽量評價這年幼少年為弱氣了。
這張面孔上沒有表情。他過于安靜,幾乎像融化在黑夜里的雪,或者雪夜天幕里已快要熄滅的焰火。與其說是隱藏在暗夜里的暗殺者,不如說是靜置著、毫無生機的兇器。
那雙無機質(zhì)的金瞳抬起來,自下而上地仰望著持槍的守衛(wèi)們。
在這樣明顯非人的視線下,不知歷經(jīng)了多少生死的黑手黨們,居然連雙手都隱隱震顫起來,額頭上浮現(xiàn)出薄薄一層冷汗。
這是心理壓力一瞬間過于沉重的證明。
為我打開道路。
太宰沉聲命令道。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這句話,他本不必說的。
早在替刀劍付喪神人為制造出錨點的時候,一切的結(jié)局,不都早已清晰于心了嗎?
更別提,突入港口黑手黨本部大樓、決意將兩把短刀當做戰(zhàn)力來使用的時候,也已經(jīng)通過語言將一切都表述清楚了。太宰治從來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瞻前顧后的人。可他將這冷硬、殘酷、不近人情的命令,依然說了兩遍。
五虎退沒有回頭,雙眼緊緊盯著黑手黨們的熱武器,反手拔刀出鞘。
那柄雪白而飾有金黃刀繩的短刀,被五虎退毫不松懈地握在手里。
這是他本身。是他的命運。是他早已決意奉獻上的一切。
咔嚓、
碎裂的利刃,從尾端墜下一塊。
開槍!開槍、開槍!!!
黑手黨嘶吼道!
迎戰(zhàn)非人之物所帶來的精神壓力,終于達到了最頂端的閾值。
太宰避讓開戰(zhàn)火的焦點,繞到一邊去解鎖這個世界里、港口黑手黨通向頂層首領(lǐng)辦公室的電梯。同時他低下頭來,百忙之中望了望沉默護衛(wèi)在自己身邊的最后一把短刀,眉宇間便顯露出一丁點譏諷。對自己的譏諷。
你倒是忠心耿耿。太宰自嘲地說。
同為藤四郎家族的短刀,藥研聽到太宰這樣說了,便微微仰起臉來看他。
目視著自家兄弟走向最后的戰(zhàn)場,藥研藤四郎試著彎了彎眼睛,從身上淡淡浮現(xiàn)出些許微笑般的感覺。
謝謝。
藥研藤四郎回答。
不是為了最終的這道命令,而是為太宰將這道命令說了兩遍的舉動。
為了這份隱晦而徒然的溫柔。
叮的一聲。
電梯成功解鎖了。
與此同時
用身體頂住密集的槍火,白虎攀到高處,一躍而下!
***
谷崎離開了黑手黨的本部大樓,藏身于停在附近的、武裝偵探社貨車的載貨臺上。*
離預定的日落時刻只剩三十分鐘了嗎。谷崎一邊確認手表時間,一邊不安地說道,芥川君,要是一切順利就好了*
這樣自言自語著,谷崎手里的動作慢慢停歇了下來。
是誰呢、那個,他連聲音都一并低了下去,空出了撤離通道的、男人
奇怪的不安感纏繞在心底,谷崎說不清楚這份惶惑從何而來。
他并不想疑神疑鬼,可是、可是那個,同錄像中港口黑手黨首領(lǐng)、同那個人形貌一致卻帶給他不同觀感的男人
不知為何,總讓谷崎有一種一期一會的預感。
但是,持續(xù)不斷向前轉(zhuǎn)動的命運齒輪,并不給任何人停下來喘息的間隙。
忽然之間,從失去意識躺倒在地上的泉鏡花的懷里,傳來了手機自主運轉(zhuǎn)的聲音。
什、等一下!
谷崎慌慌張張地抓過手機,然而早已被遠程奪走了操控權(quán)的機械,并不為人類的意愿所停止。
夜叉白雪。
那個聲音里夾雜著一股合成感的雜音,但毫無疑問是芥川的聲音:
殺害終止。
如此,吐出了最終的命令后,便自動切斷了手機的電源。
鏡花的上方,雪白的夜叉白雪輕輕點了點頭,然后便消失了。*
***
這樣一來,能夠挾制我的籌碼,也消失不見了。
來人款款笑道:
妾身的怒火,想必也早已做好準備,好好品嘗吧?
這里是,最頂端的走廊。
昂貴到貴族難求的歐洲頂級手工地毯,瑰麗的玫瑰花窗,古典而西式的大理石柱。
走廊的最里側(cè),便是重重守衛(wèi)之下的首領(lǐng)辦公室。
可是,安靜盛開在這片黑暗里的,還有最后一朵艷麗之花。
我沒想到,排除掉一周目刑訊室的交集,你居然還會為了他站在這里。太宰在聲線里微微浮現(xiàn)出一點笑意說:紅葉姐。
是了。身穿綴有紅楓葉的曳地和服、僅站立在這里便已為這片黑暗增添上一抹亮色。
如此一位姝麗,除了身為港口黑手黨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紅葉,不做他想。
面容美艷的女性一聽到這句話,便抬起和服長袖,掩在唇前靜靜笑了。
我也沒想到,尾崎紅葉柔聲說,敵人會出現(xiàn)這種令人發(fā)笑的紕漏。難得你是迄今為止偽裝首領(lǐng)最為像模像樣的一個,可你難道沒聽過自己的聲音?
太宰聽了便一抬雙手,十足苦惱,裝模作樣地搖頭喟嘆:我能有什么辦法?一切都是太宰治的不好,去怪那個家伙啦。
尾崎紅葉聞言又笑了一下,緋紅的雙瞳微微瞇起來。
我不管你和首領(lǐng)有什么恩怨,說到底,這也不是我能夠參與的事。尾崎紅葉說。
這句話里隱隱透出些驚人的、港口黑手黨五大干部與首領(lǐng)之間的罅隙,若是將這樣一條情報透露出去,想必會在地下世界里引起一番地震般的大震蕩,諸如掌控關(guān)東的那個黑手黨首領(lǐng)(你們都知道的那個誰)居然和屬下不合之類,顯而易見內(nèi)閣的官員們會為此高興地舉杯歡慶,通宵個兩三天。
可是尾崎紅葉既然敢在這里將這句話說出口,想必是不打算讓這條隱蔽的消息流傳出這棟漆黑大樓的哪怕一個字都不行。她早已將港口黑手黨視為自己的棲身之所,為此哪怕近四年隱隱感到心冷,也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