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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胡話。織田作之助突兀地說,你是說真的,卻要用假話把它蓋住。真是個別扭的男人啊,你這家伙。
說完這句話,織田作之助看起來放松了許多,甚至把手從始終緊握的槍上松開。與之相反,太宰的笑容像是被人在臉上揍了一拳似的,微微開裂了。
趁著港口黑手黨首領陷入了短暫的失語狀態,織田作之助坦率地接著往下說。他從來都并不愚鈍,只是始終被人為排除出局罷了。而現在,被他稱為津島修治、亦可稱為武偵太宰的那個男人,他曾在一周目布下的后手,終于發揮了作用。
現在想想,可疑的地方有很多。首先如果是作奸犯科之輩,根本不可能被社長準許入社才對;而且雖然表面上搞成那個樣子,果然芥川和孩子們都不會有事。既然這樣的話,織田作之助平板地問道,這一次,Lupin酒吧里有陷阱嗎?
這段話里其余的部分讓太宰陷入無法遏制的頭腦風暴,聽見這句卻條件反射般微微睜大眼睛:怎么會?他堪稱激烈地反駁道,我怎么可能在Lupin給你設下陷阱?!
織田作之助頓了頓,竟然真的把手槍收回了槍套。
他端起那杯螺絲起子,通透的酒液映照著昏黃燈光,竟也沾染上琥珀般的色澤。
你、太宰難得結巴了一下,簡直不敢置信般反復眨了眨眼睛: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沒再多說些什么,只是晃了晃酒杯。來不來?
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太宰感到心臟輕得像一片羽毛,又覺得自己仿佛是個本已放棄、可圣誕禮物卻從天而降的笨小孩。他控制著自己不要笑得太蠢太傻,卻忍不住幸福地彎起了眉眼: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敬什么?織田作之助問。
敬太宰歪頭想了想,含著笑意回答說:敬漫長的告別吧。
干杯!
干杯!
第213章 41
從太宰離開港口黑手黨本部大樓開始,工藤新一就開始察覺到不對。
不。并不是說他對于微表情的了解能夠讓他從太宰的面容上窺見什么端倪工藤自認還做不到這一點。他只是,只是曾經從許許多多人的臉上見證過那種神色而已。工藤新一無法不提著心、屏著呼吸、甚至可以的話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在潛水,要一頭栽進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深淵里頭去太宰的那副神情,明明是欣然向死的。
終于來了。這一刻工藤的心底也浮現出這一句慨嘆:終于來了。令太宰治推開了所有人向他伸出的手、面帶微笑向后仰去的那個因果
哪怕在抹去了一周目三天的這個時間線,太宰也毫無動搖地為自己選擇好了埋骨之地。
那么,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對于太宰治來說,造成這一切的緣由,肯定早就已經由他自己注定。
一旦決定好了就不會動搖。端坐在黑暗王座上的這個男人,恐怕早已習慣了自己獨自一人去面對一切。
而那個緣由正靜默地出現在Lupin酒吧里。
工藤睜大眼睛注視著屏幕:姜紅色的頭發、下頜上略帶胡茬的男人站在Lupin酒吧的樓梯頂端。沙色短風衣,從色系上看不知是否和那一位武偵太宰先生有所關聯;環顧四周環境時這男人神色鎮靜,并沒有絲毫慌亂,從那個視線迅速掃過的地方,應該將所有的緊急通道一眼都記下了;同時他雙肩自然垂下,左手與右手各持一把手槍,看動作間的熟練程度顯然這位是個雙槍手。等等、槍?!
很難說是偵探的破案本能還是純白房間里氣氛的變化驚醒了工藤新一,讓他從不自覺的人物側寫中回過神來,并且身體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房間里的空氣幾乎要凍結。如果殺氣和敵意能夠具現化出來的話,工藤認為自己將毫不驚訝地在屏幕中看見一個已經被洞穿的人形標靶。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希望琴酒和五條先生這兩個成年人能理智成熟一點。百忙之中工藤扭頭看了一眼左邊彈幕。果然,這個陌生的男人,就是織田作之助了。
嗯?等等?
刷的一下工藤又大幅度扭回了頭。他從彈幕里捕捉到新的消息,幾乎是立刻就感到了異常:
【彈幕:
刀之助又是你
說吧這一次你帶著你的武器庫是要我們怎么死
???不對吧姐妹們!先別死這一次刀之助怎么上來就掏了雙槍啊?!
?!對哦!按照if線原作的話這時候刀之助還不知道約在Lupin的人是首領宰啊!!!】
工藤新一皺著眉,從彈幕里抽繭剝絲一般分析著情報。他幾乎感到些無語,為這個世界的復雜與噩夢級攻略難度:從不同人的視角,這個世界好像分成不同的【劇情】似的。如果把沒有他們這些純白空間外來者介入的世界稱之為【if線】的話,那么上一次失敗的就是【一周目】了。問題是彈幕里偶然出現的【主世界】又是個什么玩意兒?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剝洋蔥,但是工藤看著屏幕里太宰的神色,看著他掩飾過了卻依然流露出的窒息般的痛苦,不用破案工藤便明白:一切的原點,必然與這個織田作之助有關。
這下工藤雖然以自己的理智冷靜為傲,并且在心底里暗暗吐槽過另兩個成年人被怒火沖昏頭腦的不靠譜,可他也有點忍不住開始感到惱火。為什么就不能好好溝通交流呢,拿著槍肯定會把那孩子嚇到吧?工藤理所當然地想著,絲毫不覺得自己戴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濾鏡。這時候他倒是想不起來太宰身為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份、也不記得自己一周目是怎么被迫出局的了。
這種有悖理智的感情沖動非但沒有隨著時間向前推移而平緩下來,反而燃燒得愈來愈烈。尤其是屏幕里太宰的神情隨之發生變化,這個周目里太宰并不知道純白房間的存在,因此無法推測出外來視線的窺探、更不知道還有這么多人在默默地為他祝福,希望他能夠幸福一點真正的幸福一點。而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太宰并沒有試圖去掩飾自己真正的情緒,或者說,他掩飾了,卻無法行之有效地遮掩住。
就好像某種無人知曉的默契,又或者這里是某個遮風擋雨的安全港灣。身處于Lupin、身側坐著織田作之助的時候,太宰治只是太宰治而已,他不是時之政府的掌權人、咒術界的顛覆者、黑衣人組織的繼承人,也不再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他微笑,而那笑容深處泛起苦澀;垂下眼睫的時候幾乎有些愣怔了,在骨髓里扎根的疲累令他獨自飲酒時帶著肉眼可見的遲滯;而在面對槍口時,誰都可以看出來太宰臉上強撐的笑容,薄如一層紙殼。
純白房間的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到同等程度的苦痛。
或許,在這三人之中,工藤新一反而是接受速度最快的那個人。
初次見面時,他眼里的太宰就面色慘白、悄無聲息地倒在了車廂后座。工藤從那時起便不能自已地誕生出對這個孩子的保護欲,哪怕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親眼見證了太宰治的手段之后也沒能停止。或許,他對此有著自知之明。或許,就是因為這第一面。太宰呼吸著一氧化碳而瀕死,他瀕死卻沒有發出一聲呼救。就是這第一面,工藤由此觸碰到了太宰平時深埋于心底的某種渴望。
對于琴酒來說,他眼睜睜看著他的先生于無聲中潰不成軍,好像對面平靜舉起的不是一把槍、而是鉆心的藤蔓,尖刺從中探出,把那顆冷硬的心臟扎了個粉碎。他起先不敢置信,甚至愿意相信這是先生的某種策略與偽裝,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都是由于對面是個難纏的敵人而已;可琴酒終歸不能隱瞞自己的眼睛。屬于殺手的冷靜本能也在頭腦深處一再發出警告:不是的。不是的。若是先生想的話,早就有數十種辦法殺死持槍的那個男人。可是他沒有。先生沒有去殺死膽敢冒犯他威嚴的人,那么,就算再怎樣痛恨,琴酒也不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