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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人流一齊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老師的橫濱。
天空依舊湛藍:今天沒有下雨。這是個陽光燦然的晴天。
從不遠的港口處,吹拂來裹挾著咸味的海風。
人群熙熙攘攘,說話聲、爭論聲、腳步聲,無一處不稀松平常。
唯獨
占據這個城市要塞般位置、拔地而起的,是五棟漆黑而林立的高樓。
宛如鋼鐵巨獸,又似鋼筋鐵骨組建而成的怪物。
任何人但凡走進它的口中,都唯有被吞沒咀嚼、連骨髓都咬碎下咽這一個命運。
那個,想必就是老師口中的橫濱地標大廈了吧?
五條悟仍不緊不慢的,沿著街道往那邊走。
他確實已經許久沒有用這雙六眼,真正去看見什么。
而在五條悟的眼底,顯然清晰看到:
隨著自己逐漸接近橫濱地標大廈,與他同路的普通居民,肉眼可見的減少了。
取而代之,是越來越多身穿黑西裝而肋下鼓鼓囊囊顯然攜帶著槍支的危險分子。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頗為新奇地從這個角度感受到老師整治領地的威懾力。
擺在明面上的武裝實力那么這個城市的政府,該不會早已經淪陷為老師麾下忠狗了吧?
明目張膽于白日間活動的非法暴力組織成員從這個方向來思考,難道說老師的權勢已經龐大到將這一切都合法化的程度啦?
五條悟嘖嘖稱奇,一邊毫無自覺地在人家港口黑手黨的本部大樓下閑逛。
要不是看這人同樣穿了身漆黑筆挺的制式黑西裝,而又(被首領太宰親自教導過)渾身不自覺浮現出黑暗同類般的氣質,恐怕負責看守的組織成員就不是用語言、而是用子彈來問話了。
閣下是誰?組織成員警惕地將手按在身側,同時上前走過來:這里不是可以隨意接近的地方。若是貴客,請閣下出示身份文件。
顯然,是后方靜默佇立著的龐然大物,給了這位頭戴黑墨鏡的黑手黨如此咄咄逼人的底氣。
五條悟瞇起眼睛思考:到底要說我來找你們首領敘舊呢,還是說我是你們首領的學生比較不容易吃子彈呢?
還好還好,浪費子彈的事情并沒有在眼下出現。
發生,什么了?
有人問。
那是,安靜到幾乎消散了存在感的少年。
雪白的發,漆黑的大衣,走起路來如同貓科生物一般沒有聲息。
他看起來面容猶帶稚氣,可是這句話一說出口,五條悟便見到面前成員立刻轉回身深深彎腰行禮,上半身幾乎要彎到與地面平齊:
是,是這個人、行跡詭異地在樓下徘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組織成員幾乎要戰栗起來。
又是因為什么,持有武裝的成年男性,要如此懼怕一個少年人?
五條悟并不在這里多話。他只是宛如遇見同為貓科的競爭對手一樣,露出過分燦爛的笑容:
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五條悟輕飄飄地說:
我要加入港口黑手黨。
第175章 03
并不是沒有人要求主動加入港口黑手黨。準確來說,自從這個無形怪物膨脹到足以與國家機關相匹敵的程度,黑手黨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橫濱一個炙手可熱的職業。
更別提,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本質上,港口黑手黨作為這個世界里未能確實存在的三刻構想之其中一角,其存在本身,便主動構成了橫濱的權勢平衡。
而這一切,均被這個組織的首領,小心掩飾在黑手黨冷漠酷烈的作風之下。
但是,不管怎么說。
港口黑手黨,早已經深深扎根在橫濱的深處。
是橫濱普通人生活中司空見慣的其中一環。
亦是這個城市,早就無法割舍的一部分了。
若是有人要強行將港口黑手黨的權勢從這個城市中剝離,竟會令這個國家遭受到剝皮剔骨般的慘痛。
畢竟
在整個關東地區,已沒有該組織的夜風所無法吹拂之處。
這個世界里,港口黑手黨的權勢就是如此之龐大。
大到內閣官員對這個組織的首領恨之入骨。
大到沒有任何一股外來勢力,能夠瞞過黑手黨的眼線偷偷潛入橫濱。
大到
哪怕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身死,為了整個關東地區的平衡,政府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維持這一非法暴力組織的存活。
被太宰治苦心孤詣塑造出的,就是這樣一個無法由任何人操控破壞的局面。
在這個人的棋局中,這就是為港口黑手黨準備好的最終結局。
怎么。這不是很幸福嗎。
唯獨無人在身邊的時候,那個獨自困縛在漆黑棺槨中的蒼白男人,才面帶滿意的神情這樣笑了。
因此,在得到有人希望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匯報之后,首領太宰并不那么驚訝。
他微訝的是另外一點。
首領,電話那端的人輕輕開合嘴唇,就是這樣。
說話的人,是年齡比少年更加稚嫩的少女。
暗色的長發,如同白雪般幾乎透明的皮膚。
與少年相同的是,少女的聲音也安靜得像是積雪落下。
那是,融化于黑暗里都不會發出響動的聲音。
難得一次,這位少女暗殺者會主動聯系什么人。
可首領太宰不需要思考,便在聲線里微微浮現出笑意,問:是擔心我會懲罰敦君嗎?
少女、泉鏡花沒有回答,以無聲作為了默認。
她此時正站在樓梯的高處,視線往下便是寬敞的港口黑手黨訓練室。
明明少女穿著雪白的和服,可她若是不主動出聲,便如同消弭了存在般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她。
在泉鏡花的面前,平日里只有中原干部訓練時會開啟的最高規格的房間,此刻居然破例打開了。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我依然,勸你不要這樣做,少年站在訓練室的場地里,安安靜靜地說,如果你對著我發出和片刻前穿透墻壁同等程度的攻擊,那么為了從死亡中竭力逃脫,我會用盡全力取你的性命。
在這樣空曠的室內,少年沒有波動的嗓音幾乎要蕩起回音。
這樣一來,就會和你想要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初衷違背。少年繼續說道,并且攻擊我、你會遭到游擊隊的射殺;更重要的是,你會耽誤我完成任務。
在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少年缺乏表情的臉龐上終于有了變化。
那是混雜著執著、感激、痛苦、悔恨的極其復雜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