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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這,終于到來的結局。
進來。沒有人能聽得出太宰治話語間不留痕跡的停頓,他們只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港口黑手黨首領,一如既往的冷酷、殘忍、而無情。
失禮了。
中島敦這樣說著,從遙控打開的雙開門中走進來。
他是,看起來尤帶著些許孩子氣的少年。
斜切的白發垂在額前,紫金色的瞳孔偶爾在過度緊張時、會如同貓科動物一般拉伸成細長的形狀。
身穿能夠遮掩住喉嚨的漆黑長衣,腳踩黑靴,走起路來卻輕盈而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浸染在寂靜與黑暗之中,自愿步入這個世界的,港口黑手黨的白色死神。
那雙感情并不豐富的眼瞳,唯獨在仰望向首領的時候,才會浮現出淺淺的感激與親近。
而守候在室內后方的中原中也,則為這份態度不恭皺起眉,冷聲警告提醒說:
太傲慢了,游擊隊長。
中原中也用言語點出對方的身份:這是在首領面前。收斂點。*
萬分抱歉。
中島敦毫無異議地立刻單膝下跪,深深低下頭以示自己的忠誠,并用言語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到了這時,這位首領反而笑了一下。
這并不是應當露出笑容的時刻,不知為何太宰治卻仿佛略有些放松一般,從那張沒必要時總是神情寡淡的蒼白面容上,依稀還能夠尋找到些許真心的笑意。
沒事啦,中也。辛苦了,敦君。歡迎回來。*
?!
中原中也卻根本沒被這混蛋敷衍過去,倒不如說聽到游擊隊長沒大沒小喊了聲什么太宰先生簡直更讓他火氣直往上冒,再被太宰治三兩句要打發出去,叫他直攥緊了拳頭。
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又一次在太宰面前盛滿了怒火而熠熠生輝。
和這家伙的身份沒關系。萬一、總之,怎么可以允許你們兩個人單獨談話。
(怎么可以允許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太宰又微笑起來。他今天的笑容格外的多。
允許?才沒有請求允許呢,中也。
你是干部,而我是首領。
以及在黑手黨中命令是絕對的。不重視指揮系統可不行呢。*
(怎么可以允許你插手這個最后的謊言)
中原中也氣得咬牙,又一次、不知道第多少次,想一拳頭狠狠揍在那張令人火大的臉上!!
啊這樣嗎,那隨便你。
被首領以言語毫不留情地點明彼此身份,又被那份冰冷殘酷的疏遠所刺痛,中原中也狠狠踏著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讓首領死的話饒不了你,小鬼。他威脅著中島敦,同時覺得自己的這份堅持既可笑又可悲。既然太宰治如此不屑一顧。
可中原中也畢竟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既像是對太宰治、又像是對中島敦、還像是對他自己一樣強調著,一次又一次的:
因為太宰治總有一天,是要死在中原中也手上的。
每每重申這句話的時候,中原中也從來不擔心身為首領的那個人會因此降罪于他。
每每強調這句話的時候,中原中也都恨不得叫那個混蛋不要再擺出那么一副笑臉了。
(所以、在我殺死你之前)
(別死啊!)
隱藏在詛咒背后的真心,從沒有人特意提出來過。
他們任由這份心意懸浮著、隱藏著、最終飄散于空中。就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這一次,也并不例外。
中原中也重重的、又克制著重量闔上門。
他任由中島敦同首領匯報情況,明明心知那個小鬼的忠心,自己卻又不因此走開。
中原中也隨便門口護衛維持著戒備的姿勢,一雙雙眼睛既尊敬又警惕地在自己身上打轉。
他空著雙手顯示自己的無武裝,在沒有旁人的走廊上來回踱步。
莫名的心煩意亂,讓中原中也哪怕透過走廊上的玻璃花窗眺望井井有條的橫濱,都很難如平常一般生出些什么與有榮焉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從十五歲開始,依仗著武力值直接爆破了一眾陰謀算計的中原中也,就從來沒在計策方面搞定過太宰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煩些什么。從十八歲開始,謀殺前代而上位為首領的太宰治,就再也不同任何人進行超出工作范圍的交流。
中原中也不知道,他現在才恍然明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關于太宰治的任何事,都已經沒有任何人知道了。
他又開始想笑又生氣,站著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想沖進首領辦公室逼供的沖動。雖說毫無疑問,那樣做而遭殃的只有可能是受到刑罰的他自己而已。
不過還好,中原中也并沒有暴躁太長時間。
沒過多久,中島敦無聲地走了出來。
僅僅這么幾句交談的時間,片刻前安靜而沉默的少年,已經臉色慘白,失掉了最后一絲血氣,而額頭上冷汗遍布。
若非中島敦行動時毫無異樣,幾乎要叫人以為游擊隊長在首領辦公室里遭到了拷問。
中原中也略含同情地看著這個小鬼:這就是太宰治那個男人,僅憑口舌就能叫人心理崩潰的本領。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注意到中島敦垂下手、將一個黑色信封悄然收進口袋。
中原中也不會去打探他人的任務,倒是中島敦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恭恭敬敬地停下腳步、垂下頭來:
中原干部,少年靜靜地說,首領召喚您。
中原中也嗯了一聲,越過中島敦,越過中島敦的秘密任務,再一次邁進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里去。
首領。
中原中也恪守禮節,甫一進門便單膝下跪行禮。
中也,端坐于上首,首領以安靜的聲線說,我有任務交給你。
他聞言便抬起頭。
正對中也淺淺浮現出微笑的,正是已經決意了什么、無人有能力阻止的,太宰治難得溫柔的神情。
需要你出差一趟。
太宰治溫和地說。
(所以、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
(離開吧)
這樣隱晦的思緒,連一個字、半句話,都沒能泄露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這個男人看似冷酷的所作所為之下。
對于中原中也拐彎抹角的逼問,太宰治給出好幾個全無破綻而早早準備好的理由,又用言語催促中也早點離開、好好完成任務。
站在門口,已經一手扶到門把上,中原中也依舊在強大敏銳的直覺下狐疑地回過頭:
你真要我這時候離開?
太宰治微笑:嗯。
中原中也煩躁地揉亂頭發:你、你真的沒事?
太宰治又笑:我可是首領哦?
中原中也還是不怎么信:那我真走了?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