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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讓我來回答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得到了預想之外的答案。
那是,本來絕對不應該在這里的某個人。
甩掉了被勒令在酒館基地待命的組織成員,一個人,出現在這里的太宰治。
推開搖搖欲墜的天臺門,男孩緩步走上來,將面容暴露在蒼白的月光下。
他安靜看了一眼四周。
顯然,蘇格蘭背靠著墻壁站在那里,手上持槍,槍口正對準心口。
在那里,放置著他曾經親口對太宰訴說過、會泄露自己與親人好友身份情報的手機。
與此同時,萊伊正用左手狠狠扣住他試圖自殺以泯滅證據的槍。
可又如同蘇格蘭所說,那并不是靠外力足以阻礙的左輪手槍,萊伊很明顯失敗了。
至于剛從樓梯間沖上來的波本,他看上去狼狽極了,額發被汗水狠狠黏在額頭上,胸口在急促的喘息下大幅度起伏著。
可他又并不在乎自己的情況,只兩三步沖上去,急切地試探蘇格蘭的心跳與體溫。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宰便從善如流地伸出手來。
借著月光,足以看清這孩子幼小的手掌上、一顆顆被拆出彈匣的子彈。
隨著太宰傾斜手掌的動作,宛如彈珠般爭先恐后地跳到地上。
你,對我的槍動手腳了啊,蘇格蘭有些恍然,手指一動便退出彈匣看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他便又有點苦澀,怎么?小少爺,時間到了,不應留念啊。
波本還沒有發火,太宰先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留給你機會,是讓你好好告別的。
失憶了的首領太宰,冷聲說。
這種告別方式,可不能讓人安心啊。
他不再等啞口無言的蘇格蘭反應過來,便又對另外兩人說:所以,都想起來了嗎?
回憶起自己身份、同時回憶起真實世界的兩個人,一時無法言語。
太宰并不對此發表什么看法,只安安靜靜地問:
名字呢?
從來不對他們秘密身份感興趣,也從來不對他們本身產生興趣的太宰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問起這三個男人的本名。
都已經進展到這個程度了,暴露真名與否、竟然變成了最無關緊要的一件事。
他們無論哪一個都是紅方最優秀的臥底,不至于到了最后還猶猶豫豫、瞻前顧后。
只是、
現在直接說的話,沒問題嗎?
萊伊緩緩收回手,用手背擦了擦隨記憶復蘇的陣痛一并浮現出的冷汗,啞著嗓子問。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傻子。曾被這個世界蒙蔽的敏銳判斷力一回歸,他們立刻根據之前那么多次死神與巧合,判斷出在這個虛假的世界之中,所必須遵從的某種規則。
那應當是不得說出觸及世界本質的話語吧。
不過,正如曾經在鈴木號特快列車上所得到的庇佑一樣,太宰輕輕嗯了一聲以作回答,就將手伸進衣兜,拿出令人眼熟的電子玩具。
那是被祈福的紅繩所栓系著、小巧而救世的木舟。
果然,世界寂靜了。
看不見的死神沒有到訪,本應揮下的死神鐮刀遭遇到人為干擾、姍姍來遲。
波本松了一口氣,伸出雙臂,用盡最大的力氣,把蘇格蘭狠狠擁抱在懷里。
我很高興,他幾乎哽咽地說,就算他咬著牙才把話說下去,我很高興,hiro。我真的很高興
我也是。蘇格蘭回抱著自己的摯友、童年的發小、肩負了警校五人夢想的固執笨蛋,輕聲說,我也是。zero,我也是
這一刻沒有人打擾,就連太宰與萊伊,也安靜站在一旁,溫柔地守護著這一對久別重逢的好友。
過了好一會兒,波本才鎮靜下來,回過頭來,挺直脊背站好了。
我是降谷零,他露出一個唯獨在警校時期才有的、驕傲而自信飛揚的笑容。
至于我,我是諸伏景光哦!在降谷零旁邊,蘇格蘭不、諸伏景光,也面露干凈爽朗的神情笑了。
赤井秀一。站在另一邊的萊伊則這么說,酷酷的,只簡短地彎了彎嘴角。
彼此簡要互通了姓名之后,赤井秀一又轉頭對諸伏景光:對于未能救下你的這件事,我一直感到很抱歉。
諸伏景光都還沒來得及表示不是你的錯,剛剛刻意在無視這個男人的降谷零先越過自己幼馴染探出頭來,惡狠狠的、殺氣十足的、幾乎和波本時期沒什么差別的: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這個人意外記仇地咬牙切齒,在你這混蛋死亡之前,我絕對不會死的!!!
某種意義上的確是相當固執了呢,降谷先生。
不過,哪怕在這個記憶連時間都一并被操縱了的虛擬世界,也能夠無視理智遷怒到太宰曾佩戴過的紅色口袋巾上頭,這個男人對赤井秀一的恨意實在深刻,意外的可怕啊!
可惜,現在并不是追究這個的好時機。
太宰幾乎是仁慈地留下了足夠充足的時間,可現在,時間是真的到了。
男孩將手伸進懷里,掏出銀色手槍,干脆利落地打開保險栓上膛,對準了降谷零:
準備好的話,我就要送你醒來了。
太宰冷淡地說。
等你在真實世界恢復意識之后,要去東京都米花市政大廳停下人工智能的終端機,這樣才能讓這個世界里的人全部蘇醒。
面對槍口,降谷零并不畏懼,只是問:為什么是我?
太宰回答,因為你不會讓諸伏景光失望。
降谷零又問,為什么是hiro?
太宰便回答,因為,組織的目的是死人復活,時間倒流。他并不留情地指出,只有諸伏景光,完美地符合這一點。他是人工智能故意留下來的bug也是無法復制的奇跡。
降谷零沉默了許久,才又一次開口。
他說話時嗓音喑啞,卻刨除了感性,只是問:
為什么是這把槍?
太宰這下浮現出譏諷著什么的神色,因為,他冷冷地說,這是會毀滅組織的銀色子彈啊。哪怕千藏萬藏還是被用于給組織送終,真是絕妙的笑話呢,烏丸蓮耶。
那么,我沒有問題了。
降谷零說完,轉頭看了諸伏景光最后一眼。
他的好友、早早犧牲的優秀警官,正對他溫柔而開朗的笑了。
一朵櫻花、五片花瓣。
諸伏景光微笑著說:
你可不準過來得太早啊,零。
降谷零便也笑了:
我一定活到七八十歲才去找你們,到時候可別嫌我人老啰嗦啊!景光!
砰!
槍聲響起。
這是,太宰治喪失了全部記憶之后,開出的唯一一槍。
而在意料之中,降谷零并沒有倒地身亡。
一槍正中眉心的他,身周如同畫面不穩般卡頓了兩下,便直接消散了身影。
那么,接下來做什么呢?
諸伏景光又笑起來。
在剝掉黑暗組織蘇格蘭的外殼之后,他實在是一個喜歡微笑的年輕人。
也是。這個世界連同時間都被操縱著,或許我們下一秒就會蘇醒,也或許是一分鐘、一個小時、一天、一個月之后。
赤井秀一也放松下來。從這個男人的身上,久違般卸下了所有刀鋒般銳利的氣勢,只單手插兜靠在墻上。他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毫無負擔的年輕人了。
太宰神色淡淡,卻也雙手一撐、坐在水箱上,晃了晃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