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的斷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既想譏笑,又覺得自己才是個笑話。
難言的惡意讓他想要口出惡言,又不知為何想要伸出手去、緊緊拉住什么人的衣擺
可是那個人并不是堅村忠彬。
是誰?
到底是誰呢?
太宰不知道。
他已經什么都不記得了。
可是澎湃洶涌的悲慟逼來,迫使他連連眨眼,方才克制住了突如其來的難過。
他幾乎從未這樣痛過。
在這樣的疼痛下,太宰的聲線低了下去、微微顫抖:
你、
好好告別過了嗎?
同太宰對視著,堅村忠彬臉上勉力露出的微笑也消散了。
他似乎明白了這孩子的共情,面容上浮現出真切的歉意。
明明連一句話都沒有解釋過,但是,現在卻好像沒有必要再訴說什么了。
在那個視線面前、已經什么都不必再說。
堅村忠彬只感到抱歉。
他明明已經是一個決意赴死的、時隔這么久才能為自己孩子復仇的、不中用的男人。
但在臨行前,卻又無意間傷害了另一個孩子。
還沒有呢,堅村忠彬輕輕說,你愿意同我告別嗎?
男人不再勉強自己微笑,可那雙眼里卻浮現出真切的溫柔。
他從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來一個小巧的電子玩具。
它看起來像是手機掛墜,用祈福的紅繩編織著,末端連接著一艘精致的木刻小船。
這是告別禮物。
堅村忠彬溫和地問道,你愿意收下它嗎?
太宰重新看了看他,伸手接過木舟。
再見。
太宰輕聲說。
對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后一次見面的堅村忠彬。
對空白記憶中的什么人。
也對自己:
再見。
太宰說。
他不再說話了,同蘇格蘭站在原地,目送堅村忠彬離開。
直到再也看不見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直到這個角落里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太宰輕輕動了一下,把告別禮物收到西服口袋中。
蘇格蘭很貼心地沒有打擾,只等太宰平復下來、或許愿意主動解釋些什么。
而太宰抬起頭來,對蘇格蘭說:
這次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這句話說得過于篤定,卻沒頭沒尾,簡直叫人百般摸不著頭腦。
明明萊伊埋伏在哪里都不知道,而波本也才出發潛伏一段時間而已。
不過蘇格蘭并沒有詳細去詢問。
明明不管是身為組織高層成員、還是身為日本公安,他都應當誘哄著、逼問著,把詳細情報從這擁有惡魔般聰慧的孩子口中套出來。
可是這時,蘇格蘭卻只是溫柔地笑著,輕輕催促:小少爺,我們去玩游戲吧?
哪怕有一瞬間也好。
希望你能開心一點啊。
太宰不可能看不出蘇格蘭的意圖,卻倔強地站在原地。
仰著頭,話題跳了很遠,問他:
如果你暴露了,你會怎么辦?
這話簡直揭開了一直以來暗藏不宣的薄紙、露出其下兇險的火焰。
連蘇格蘭聽了,心底都是一跳。
可是他之前既敢付諸信任、連證人保護計劃都敢對太宰說出口,哪怕主動掀開自己的臥底身份,也想送一個本質純粹的孩子脫離泥沼。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蘇格蘭更不至于懷疑現在太宰又想害他了。
本來,要殺他也不過是一顆子彈的事。
連手槍,都是蘇格蘭自己遞給太宰的。
想到這里,蘇格蘭便也蹲在太宰身前,保持視線相接。
我會盡我最大的可能,保護你們的安全。
蘇格蘭微笑著說。
這句話聲音輕輕的,分量卻重。
臥底工作何其兇險?蘇格蘭早已做好了以身殉職的準備。
一旦暴露,他必將不惜一切代價守護好自己珍惜的人。這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而這個人將采用何等方式,自然可以想象。
太宰聞言,便也輕輕扯了扯嘴角。
你可能會恨我,太宰說,但是,我不希望你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蘇格蘭皺起眉,我怎么會恨你,小少爺?
他聲音依然溫和,藍眼睛里浮現出溫暖的笑意,試圖平復孩子的負面情緒:倒不如說,你根本沒有向琴酒說些什么、讓我一直活到今天,已經是額外賺到的時間啦。
蘇格蘭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這孩子在不知不覺間給他自己施加了過多的壓力,還試著安慰他:
本來干我們這一行的,什么時候死都不奇怪。你別太放在心上,也不要在黑暗里涉足太深。我保證,只要我還活著、只要還有半點可能,一定不會讓黑衣人組織逼迫你、利用你。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離開這里
明明是安慰的話語,不知為何太宰安安靜靜看著他,蘇格蘭到最后卻沒有辦法說完了。
他是不自信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嗎?這不可能。
他是猶豫要不要保護這孩子離開黑暗組織嗎?這更不可能。
可是,又是什么黏住了他的唇舌,讓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卻再不能流暢地發出聲音、把這句話說完?
在蘇格蘭面前,太宰又彎了彎他鳶色的眼睛。
這是個笑的模樣,看著卻只讓人感覺悲傷。
你有沒有察覺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太宰安靜地問。
蘇格蘭張了張嘴,卻仿佛說不出話來。
你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你們都很聰明,沒有一個是蠢笨的人。太宰輕聲說,可是內在的本能、外在的干擾,總是叫你忽略過去。對不對?
太宰說完這句話,略顯警醒地向四面看了一眼。
這不是第一次他試圖說出某種真相,而每一次都會遭到致命危險、從而無法繼續訴說下去。
而這一次,在這場虛擬游戲中、在這倫敦的假象、在這荒誕的電子世界里,曾經意圖殺害他而無法目視的、看不見的死神,竟然沒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