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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
上身穿著黑色貼身長袖、外面套了個寫著夸張東京標語的短t恤,緊身牛仔褲故意卷起一邊褲腳,從那個走路的姿態看來、那雙沾著點兒灰泥的球鞋恐怕也不怎么合腳。
這個人頭頂扣著個低低的棒球帽,帽檐上寫了個大大的紅色japan,但是也磨損了。似乎戴了不少時間似的。
從店員的角度,看不清對方掩藏在棒球帽下的面孔。
喂、我說,年輕人走過來,動作歪斜地往柜臺上一靠,伸出帶著手套好像故意耍帥一樣的鉚釘半指手套并攏食指和中指、斜斜一揮。
給我來盒煙。要那個、peace牌子的。
仿佛被這個名字逗笑了似的,年輕人悶聲笑了起來。
店員完全不明白笑點在哪里,但是出于職業素養,仍維持著笑臉、點頭去取煙。
(這個打扮和動作)
(還有那個粗魯的措辭)
(毫無疑問)
(是附近半途輟學的小混混吧)
她從柜臺里抽出一盒peace香煙,思緒仍在淺顯地打著轉。
(就這么成為黑幫底層小嘍啰的話)
(今后該,怎么辦呢)
煙盒放在柜臺臺面上,推到年輕人手邊。
這個看不清楚面容的青年微微低下頭來,用兩根手指在兜里掏來掏去,摸出幾個臟兮兮的硬幣。
店員臉都要笑僵了:這個、客人,您的付款額恐怕還不夠
年輕人噘著嘴嘖了一聲,轉身沖著店門外招了招手。
在他側過臉去的一瞬間
(裹在臉上的)
(是繃帶嗎?)
店員沒來得及核實這個想法,另一位客人,在凌晨關顧了這家東京千代田區的不起眼便利店。
走進門的時候,便將初夏凌晨微涼的空氣也一并卷了進來。
這位看起來年長一些,穿著成套卻布料廉價的咖啡色西裝,哪怕在這個時間點,也好像加班才結束似的、左邊腋下夾著公文包。
不知是否特意染過的白色頭發梳成刻板的三七分,臉上戴著副上世紀出廠一樣的老套黑框眼鏡。
眼鏡片后倒是一雙罕見的漂亮藍眼睛不。店員短暫同客人對視了一眼,迅速確認了:那個恐怕是混血帶來的血統優勢。除了眼睛的顏色之外,不含其它的了。
從那雙沒精打采而微微垂下的藍眼睛里,實在看不出任何吸引人的亮點。
(這就是一位)
(加班工作到通宵的普通上班族吧)
店員仍維持著臉上禮貌的營業性微笑,等著兩個顯然認識的客人結賬。
上班族驚訝了一下:你還會抽煙?
這樣問著,他倒是沒停下摸錢包的手。
可是,好像是忘記把錢包放在哪里了似的,他從左邊褲兜摸到懷里,連一根錢包的毛都沒摸出來。
店員快撐不住了:
嗯。你別忘了我是干嘛的,小混混語調粗魯地說著,用那雙戴著半指手套的手翻檢著一個磨破了角的牛皮錢包。
從那個點錢的手勢上,毫無疑問、這家伙是個偷錢包的熟手。
上班族尷尬地咳嗽了聲,你什么時候他看了眼店員,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突然就帶著點兒不爽地哼了聲。
這聲音比剛剛被熟人摸走錢包時,聽起來要不爽多了。
啊、也給我來包那個。
上班族突然這樣說著,從柜臺前面探出身子、沖著店員伸出手。
那個動作,像是要越過店員,自己去取什么東西似的。
有一瞬間,店員仿佛感到那只手擦過了自己的肩膀。
與此同時,她模模糊糊感覺到。
好像有什么糾纏了她數年之久的重負、從她的背上,離開了。
(?)
店員不明所以,但仍然盡責地面帶笑容,按照客人的要求,從背后柜臺上取下來一包保險套。
(??!!?????)
本來還不太理解,但是店員在看見上班族收回手臂、又若無其事般牽住黑幫青年的手,親昵地晃了晃之后。
店員頓悟了。
她臉上的笑容頓時戴上些許祝福意味,在兩位客人付好錢、轉身走出店門的時候,差一點要脫口而出幾句祝你們幸福之類的典型發言。
(雖然不知道)
(為什么在拿到那包保險套的時候)
(上班族的表情,簡直要裂開了一樣)
另一邊,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去祓除店員背上那個一直嚷嚷著女兒、女兒、女兒咒靈的上班族五條悟捏著盒保險套,那副表情,可比面對特級咒靈時都要復雜多了。
走在他身邊的太宰治,為這幅大型童貞的不像話表情嗤笑了一聲。
低下頭,用順手摸來的火柴,點著了香煙。
瞬息即滅的火光,在凌晨熹微的晨光中倏忽一現。
從細長的煙卷上,飄起乳白色的煙霧。
那兩根纖長的手指夾著煙,粉白嘴唇濡濕了煙嘴,吐出悠悠的煙圈。
在安靜做這些事的時候,從太宰身上,靜靜浮現出唯獨久久沉溺于黑暗之中、才會擁有的頹靡感。
、呼
太宰又吐出一口煙霧,微仰著頭,看它在微光中消散。
那么,接下來回公寓嗎?
五條悟突然說。
他原本挺直的腰背又微微彎了下去,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居然也半點也不顯眼了。
低眉順眼的模樣,看起來不起眼極了。
更別提這個人干脆把保險套握在了手里,從指縫中露出其標記及只言片語。
整個人看起來,倒像是個好不容易通宵結束了加班、又忙著發泄旺盛精力的上班族。
而太宰用牙齒叼著煙嘴,舌頭輕輕一動、將它頂到另一邊。
含含糊糊地、用粗魯的語氣哼著聲說:
好啊。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對話。
從攔在巷口的警車邊,擦身而過。
第65章 47
2006年5月4日
文京區男女中等學校的學生,今日因校內突發凌霸事故,而提前放課了。
幾個順路一起回家的學生們,一邊走、一邊竊竊討論著這件事。
他們走在河堤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