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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新娘子睡過頭了,婆婆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懶惰。
“不會,娘早上特地派人過來說讓我們不必早起請安,她還得忙筵席,今日有在京的族人過來呢。”
“裴夫人還真是不錯。”
“嗯?裴夫人?”
“是娘,我錯了。”
見她把食指中指并攏,放在頭兩邊,手指向下曲了曲,仿佛小兔子道歉一樣,裴度一下就笑了。
作為新娘子,至少三天都得穿紅色衣裳,昨兒穿的是嫁衣,今日則著淺洋紅中衣,外穿正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錦緞褙子,頭上梳著圓髻,正好戴了一頂小巧精致的蓮花冠。
再站起來時,只覺得端麗冠絕,又十足矜貴。
云驪見今日裴度也是身上無一不考究,再看他頭上,還真是巧了,原來他也是戴的蓮型玉發冠,只身上穿的是寶藍色銷金云玟團花直裰,襯的他愈發面如冠玉。
男女親熱之人,到底比之旁人不同,若不和諧還好,可如此和諧欲罷不能,自然涌動出不一樣的親昵的情愫。
“這身極清爽,等會兒我們回房來,我再替你挑幾個荷包,這會子來不及了。”
裴家自然不像承恩公府,家里大的有時候還得乘車過去,據說過了抄手游廊和一個小園子,再過一個垂花門就到了裴家的正房。
素文早已準備好要進獻給長輩的針線,多是荷包抹額這些。
二人走了幾息,就到了二進院中,裴夫人身邊服侍的花嬤嬤正出來迎著,見了她們二人,趕緊笑著請安:“大爺,大奶奶。”
花嬤嬤看裴度和她就好像是看牡丹花兒開了的感覺。
云驪連忙扶她:“不敢勞煩媽媽。”趁機又塞了個荷包:“這是喜錢,也祝您老福綏安康。”
花嬤嬤接下荷包,又道:“遠遠看著您二位走過來,真真是金童玉女,天下間長的最好看的人都長在咱們家了。”
“哎呀,您真會說話,真是過獎了。”
二人寒暄著進去,這是她第三次見到裴夫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公公裴純,這兩人都坐在上座,下邊還坐著一垂髻小童。
裴夫人見她二人緩緩走過來,只覺得眼前一亮,不得不說,長的好看的人,絕對是有優勢的,她又不是那種嫉妒兒媳婦霸占兒子的人。
而云驪也是頭次打量公公和婆婆,裴大人中年中進士,也算是少年得志了,他和裴度生的不太像,看起來笑瞇瞇的,頗有些笑面虎的意思。
裴夫人則生的很端莊,頭上只插三根碧玉簪,袖子穿的窄袖,說明她很干練,可能在她公爹和丈夫沒中進士時,就開始操勞,但無疑她是個非常擅長庶務的人,不然,也不是每一個四品京官都能住這么大的宅子,還能夠給一份很體面的聘禮。
下人們早已擺好蒲團,裴度和云驪一起跪下來磕頭敬茶,裴夫人親自從手腕上退下一個鐲子給她:“這是我出嫁時,家中陪嫁的一對玉鐲,一個給你,另一個等序哥兒的媳婦進門了再給她。”
云驪雙手接過,又磕頭謝過:“多謝娘。”
裴父也適時道:“你們結發為夫妻,又是圣上賜婚,定要白頭偕老,夫妻恩愛。”
裴老爺對這個兒媳婦倒是很滿意,舉止文雅,還擅長左手寫大字,看起來針線也不錯,應該擅長女紅,性情溫柔,他忍不住點頭。
她們請完安后,裴老爺對垂髻小童道:“還不快來見過你哥哥嫂子。”
裴序倒是生的玉雪可愛,裴度對這個弟弟很是友愛,見他眼眸里分明透著興奮,卻還害羞,連忙對他招手:“序哥過來。”
裴序晃著小短腿跑了過來,連忙拱手,奶聲奶氣道:“請哥哥和嫂子安。”
他說完,看了哥哥一眼,見裴度眼神充滿鼓勵
,又看向云驪,云驪笑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嫂子給你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還有華容道的玩意兒給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華容道幾乎是當下孩子們最喜愛走的棋了,她名下南北貨鋪的掌柜的聽說她要,送了四套精美的過來。
裴序一聽是華容道的玩意,連忙點頭:“多謝嫂子。”
雖然還不習慣人家喊她嫂子,但是這個場合,她聽了還是很開心,往身旁一看,裴度也正好看過來,二人相視一笑。
一時,又說裴家族親過來了,裴家在京也有幾房人,但都是分居而住,但關系還挺緊密的,裴度起初剛上京,家中還未置辦宅子的時候,還住在族親家中。
先來的是裴度關系最好的族兄裴凜,裴凜今年三十一歲,裴凜祖父是御史,父親任臺諫官員,叔父更為宰輔,他本是蔭官,準備進京科舉時,聽聞父親被捕入獄,他放棄科舉努力營救其父,但也錯過了本次科舉,準備下科再考。
裴度為云驪介紹道:“這位是我三哥,文武兼備,學富古今。”又介紹裴凜身邊站著的婦人道:“這是我嫂嫂張氏,她是弓長張。”
張氏為人十分賢淑,云驪外表也是非常可親近的人,二人相視一笑,連忙問安。
裴凜稱贊道:“子珩和弟妹賢伉儷真是檀郎謝女、珠聯璧合呀!三哥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這位三哥真會夸人,也夸到云驪心坎里去了,他們裴家人都這么會夸人么?
一般的人看到裴度和她都會說郎才女貌,但檀郎謝女則相反,原意指的是晉代美男子潘安,小名檀郎,以及謝女指的則是才女謝道韞,因此檀郎謝女則有美男子和才女結合的祝愿,雖然云驪自認為自己算不得什么才女,但總比都稱贊她容貌好。
至于其她族親,關系就沒有裴凜這么親近,但他們多年紀比云驪大,又都是親戚,沒人說什么閑話。
午宴時,云驪趕緊站起來替婆婆奉膳,按照她本心她是不想的,但是這是規矩,李氏五十多了還得奉膳,馮氏也四十五的人了照樣得捧箸。
裴夫人見狀也很滿意,到底是真定章家的姑娘。
裴家的菜色吃的都非常清淡,也多以米為主,大抵是很早就搬去杭州了,故而桌上大多是杭州本地的菜。
這桌上就擺了兩種魚,一道是酥骨魚,一道則是聯房包魚,還好這是呂嬤嬤曾經從六七歲時就開始教起,剔魚這些她都能做的極好。
和裴夫人坐同一桌的族親的夫人們見云驪很是嫻熟的替婆婆剔魚刺,也忍不住微微點頭。
云驪又替桌上其他人盛湯添飯,裴夫人倒不是折騰她,而是新婦第一日,有意讓她表現,如果真的讓她回房歇息,大家就看不到她的表現了。
云驪心里也清楚,因為方才用膳前,花嬤嬤悄悄喊她進去吃了一小碗腰花鱔絲面,說是婆母給她準備的,她早就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