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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文懋都忘記了,還是生日過完了,他才匆匆送了泥人來。
“妹妹,你可別怪我,我和大哥一道在方先生那里讀書,大哥本就比我先入學,處處都比我行,我恨不得一人掰成兩個人用,就忘了。”
對別人她都寬容,對自己哥哥云驪卻忍不住哭了:“你如今我的生日也記不住,日后妹妹遇到什么事兒也找不到你身上,知曉你忙,但是這不該如此。”
見妹妹哭了,文懋連上前哄了好半天,見云驪笑了,才又發誓說自己絕對不會忘。
“你記得就好,過幾日我也要讀書了,你要常來看我替我解惑才是。”云驪忍不住拉著他的衣角。
兄妹二人說話,云驪也不免把宅子里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七妹妹的丫頭為了她能去老太太那里,費了好大的勁兒,連命都豁出去了。那個老太太,她對我向來也是不搭理的,更是阻止你過繼大房,只一味護短,陸姐姐生辰那日,我就看大伯母臉色不大好。”
文懋的話卻是出乎意料:“不會啊,老太太對我挺好的。”
“啊?”
見云驪驚訝,文懋又道:“我和大哥請安時,她還拉著我和大哥說了好一會話,讓我們好生讀書。還說讓我們兄弟同心協力,家業才會興旺,還說了好些兄友弟恭的大道理。”
他說完,云驪卻冷笑:“若是真的對你好,怎么讓爹爹納莊姨娘,又讓你恭敬,兄弟同心協力是不假,但太太和大哥何嘗又真的對你好,真對你好在蘇州時,就該在爹爹要送你去顧家讀書時同意,而不是橫加阻擋。哥哥今年也九歲了,我也七歲了,姨娘不在,你可不要被人
三言兩語哄去了。”
“可我每回去,老太太都會讓人送我喜歡吃的糕點,就是云淑那個丫頭剛學會打絡子,就給我和大哥三弟一人送了一條。”文懋如今大了,和文龍一伴讀書,雖然彼此都存著較勁的心思,但關系不錯。
云驪都無語了:“云淑沒個兄弟,如今養在老太太膝下,咱們這樣的人家感情不都是處出來的,日后,她不過小恩小惠,不必費事就有三個兄弟有什么不好。還有,她真為你著想,卻怎么打壓咱們的姨娘,壓著不讓你過繼,如今不過是為著家族興旺,生怕你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來。”
文懋皺眉:“什么叫不好的心思?”
“自然是要超過大哥的心思啊,人一旦沒有了上進之心,必定安于現狀。等你再晚幾年用功,莊姨娘早就生下兒子了,大伯父反正是能過繼,只要是個兒子都成,那你還算什么。”
文懋聽了自覺果真如此。
是啊,若是真的對他好,哪里只浮于表面,真為他好,就不該故意抬莊姨娘。
“哥哥,你要知道,咱們是因為姨娘才被父親看重,否則,我們就和云湘文豪是一樣的。”
要云驪說,云湘其實也不差,但因為姨娘不受寵,請教養嬤嬤就沒她的份,為何單姨娘要克扣孩子月例,她只有每個月的月例銀子,沒有老爺親近,就沒有任何額外的收入,但在這個府邸里過活,二兩銀子也不過勉強夠上下打點,她還得照顧娘家,尤其是單姨娘的娘家日子很不好過,她多半的銀錢還得拿出去。
故而,她和文懋有今日,都是劉姨娘會操持,絕不能因為別人一點小恩小惠就不知道誰才是真的對她們好的人。
“什么同心協力,她若真的一視同仁,怎么對陸之柔偏愛,我們其她的姑娘們可沒得到她任何東西。”
文懋點頭,又驚訝的看著妹妹:“如今妹子越發長進了,以往還只當你是孩童。”
云驪笑道:“這有什么,我有教養嬤嬤,又跟著大伯母時常出門去,平日也自學讀書,天天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婦人們聚在一起就說家事,我不知道耳朵里灌了多少。你一時想不到的,妹妹也替你想了。”
“妹妹長進這么多,哥哥卻還沒有長進,只當人是好人。”文懋不好意思的摸頭。
兄妹二人又吃了一杯茶,云驪拿了一個精美的荷包出來,她道:“年過完,這一兩個月天天跟呂嬤嬤做荷包,上面系了絡子,我為了做這個荷包手都戳疼了,你可不能嫌棄。”
文懋見這是孔雀藍泥金雙面荷包,上面系著的絡子還鑲了玉佩和玉珠,頓時愛不釋手。
“妹妹,真是多謝你了。日后,我定然常常來看你,保護你,你不懂的我也替你解惑。”文懋又拉著云驪的手,看到果然有個針眼,心疼不已。
“我那兒有上好的金瘡藥,等會兒讓瑞晴送來,哦,對了,你也要讀書了,哥哥送你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過來。”
云驪撒嬌:“還是哥哥最疼我。”
再在文龍和文懋請安時,章老太太眼尖的發現文龍還戴著云淑送的絡子,文懋卻換成了個精致的荷包,云淑送的絡子早已取下。
“你們好生讀書,日后方不墜我章家名聲。”
文龍和文懋連聲躬身說是。
章老太太又道:“你們妹妹們都要去學里了,我們章家兒子女兒都是一樣的教,從無區別,你們可得好生學,不要落在人后才是。”
二人又應是,文懋不以為然,請先生是老爺請的,在蘇州時也是老爺專門請人教導,真正的在伯府長大的大姐姐,卻不怎么讀書的,聽聞一味只喜歡騎馬打馬球,老太太就愛說大話。
還好妹妹提醒的是。
這老太太連方先生專門只教他兄弟二人都不知道,何談什么真
心。
出了壽喜堂,文龍和文懋不敢耽擱,立馬出府求學。
章老太太卻讓林媽媽打聽文懋怎么不戴云淑送的東西了,林媽媽也著人去文懋院子悄悄打探,方才道:“聽說是五姑娘生辰,二少爺從明月館拿回來的,一回來就讓人把系的絡子丟到一旁,只戴那個荷包。”
“我最不喜歡這種心眼多的姑娘了,一點小事都恨不得使八百個心眼子。”章老太太很是不屑。
林媽媽贊許道:“她那是跟劉姨娘學一肚子小家子做派。”
“好好的爺們,都要和他們學的小肚雞腸,全讓她們帶壞了。”章老太太拍了下桌子,怒氣沖天。
但她對云驪也沒轍,因為云驪的撫養權歸大太太,大太太是個糊涂人,錯把壞人當好人,真以為劉姨娘一家是什么好人,到時候怕是骨頭沫子都被人嚼碎了才是。
松濤先生其實是一名女子,雖則名為先生,其實是因為有才名,大家敬重才如此說。
她今年五十有二,丈夫也是當世名儒,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只她丈夫在她四十歲上下去世,家計艱難,兒子又多病,因此以教女學生為業掙館資。
尋常先生一年二十兩,伯府卻出了雙倍的錢請她過來,另外各人還有拜師的敬儀。
這也就是俗稱的束脩,這束脩分別是芹菜,寓意為勤奮好學,業精于勤;蓮子,蓮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紅豆,則寓意紅運高照;紅棗是寓意早早高中;桂圓寓意功德圓滿;干瘦肉條則是表示弟子心意。
這還是云驪去跟文懋打聽了,荷香和雪柳特意用精美的小盒子包了,還系上紅繩。
學館設在鏡春齋,鏡春齋兩邊是抄手游廊,此地原本就是書齋,李氏辟出來,擺上幾案書桌,這書齋的屋頂因是可活動式樣的,因此顯得很是明亮寬敞。書齋附近種著大片的香樟樹,間或插著幾叢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