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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其實清楚,柳硯青不是個普通的大夫。
且不提他那身高超的醫術從何而來,哪怕單論舉手投足間的氣度與淡然超脫的識見,他便不像尋常人家能養出的郎君。但是,柳大夫怎么會和尚黎光扯上關系呢?
小說里寫尚黎光書法亦是一絕,林湘不信,他如此隆重的一禮,只是要求柳大夫的字。
實在放心不下,尚黎光離開沒多久,她就去了藥鋪。
見她登門,柳大夫有些驚訝。診治完店內的病人,他領著林湘去后屋用茶,待林湘半杯香茗入腹,心事重重將瓷杯捧在手心不再啜飲,他才開口,問及她的來意。
“有人來問我店門上的招牌是何人所提,他…呃,不那么好相與。”林湘說。
“是想求我題字?”
林湘搖頭,“他姓尚,被稱為世代清流的那個尚家,柳大夫,你有印象嗎?”
小姑娘滿目憂色地看著他,顯然是掛心他的身份、心覺好奇卻又無法明言,柳硯青心中一暖,笑道:“是有幾分印象。”
尚家啊,他是曾為尚伯母的畫作題了兩筆字。不過多年過去,他的行筆早已不同往日、為林湘寫招牌時也刻意改了筆鋒,居然還能被認出來。
不錯,是個懂書的。
為她杯中之茶續了七分滿,柳硯青的話音落得輕描淡寫:“這并不干什么緊要,若那人實在好奇,糾纏于你,便報出我的名號,讓他自來找我就是。”
身外俗事避不開,見上一見也無甚要緊。
“這怎么行!”
小姑娘斷然拒絕,顯得比他還要在意。
“是我求你寫招牌,才扯出這樁事來,我怎么能讓別人因為這個煩到你!柳大夫,太縱容別人是不好的,千萬不要習慣了給別人犯的錯誤擦……呃……”想起應該避開某個不雅詞匯,她改口道:“收尾。”
受她數落,柳硯青輕易改了口,眼底笑意更甚:“好,那我就拜托林老板繼續幫我保守秘密?”
像在哄她玩一樣。
郁悶地撇嘴,林湘很是不滿他隨意的態度,當下舉了手立誓,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端端正正道:“當然。”
“——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后,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什么也不會再對旁人說了。”
少不經事的富家女郎將“以后”和“再也”對人許得輕巧,柳硯青卻仿佛真的聽到了地久天長。
她清亮的眼,她認真的眸,無論何時總全無虛假。
他怎么能不信呢?
“招牌我改天換掉吧?不止,平時的藥方也是你親手寫的,還是會有筆跡給人看到。還有,你每日就坐在藥鋪正堂看診,過路人只要往屋子里瞄一眼,如果見過,絕對會認出來啊……”
林湘掰著指頭一條條對柳大夫羅列,心焦至極竟敲起腦袋來,仿佛多敲幾下,她就能像老電視機一般冒出正常信號。“邦邦邦”沒敲幾下,右肩上忽的落下溫熱的觸感。
“你莫要擔憂。”
林湘偏頭,輕薄的夏衣肩線處,正搭著一只屬于男性的、骨節分明的手掌。
柳大夫站在她身邊,微蹙的眼眉昭示著他此刻的關懷。
四目相對,她眨一下眼睛。
這個視角……很…適合畫分鏡。
過往接過的夢女圖私單一股腦涌入腦海。思緒從構圖飄到色調,盯著對方堪可入畫的手,林湘犯起了職業病。直到搭在肩上的力道倏然撤空,柳大夫的手狼狽地縮走,她才回過神。
等等,狼狽?
不敢輕易將這兩個字和素來穩重的柳大夫扯上關系,她望向對方的臉試圖確認。
柳硯青原本只覺得貿然碰她并不妥當,遭此狐疑探尋地一望,叁分的不合適也釀成了七分。
眼仁微動,避開林湘的目光,他出言將話題轉回正軌:“總…總之,林老板不必憂心此事,若是需要這般小心謹慎,當初我又怎會于此地開一家醫館?”
雖然,他也未曾想過會在帝京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