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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結(jié)束了與女主大人的對話,目送對方離開后,林湘看了眼天色,很好,書店開業(yè)才第二天,她就去晚了。
這兆頭真夠吉利的。
顧不得吃早飯了,林湘徑直去了書店。
忙活了一上午,直到飯點,嗦著面條,林湘才想起來,她忘了帶柳大夫的畫。
其他人的畫她已經(jīng)直接燒了,但柳大夫的不行,因為,林淮已經(jīng)在他面前說過這件事。
相識叁個月,林湘知道,隔壁藥鋪的柳大夫堪稱人間解語花,是個極善解人意的人。
林湘推己及人,清楚“善解人意”四字雖然說來簡單,卻并不容易做到。更何況,是像柳大夫那樣,說話句句讓人舒心、從不觸人霉頭呢?
這不僅需要精通語言藝術(shù),更考驗人的洞察力與反應(yīng)速度,智商情商缺一不可。
昨日寥寥數(shù)語下涌動的暗流,若柳大夫猜不出,才是件稀奇事。所以,為了讓對方寬心,她必須要解釋清楚此事,甚至把畫當(dāng)著人家的面銷毀掉。
說實話,林湘有點犯慫。
一方面,做錯了事,她自然虧心,怕被對方當(dāng)做別有用心的變態(tài)看;另一方面,就像學(xué)生時代看小說怕被老師逮到一樣,她既已心知柳大夫不是個普通人,那犯錯后落到對方手里,哪里能不心中惴惴呢?
這件事過后,他們玻璃紙一樣脆弱的鄰里情肯定碎了。好在,題招牌的潤筆費她早付過,大不了,今后躲著點人家走。林湘深感慶幸。
懷著“早死早超生,晚死折磨人”的大無畏社死精神,隔天一大早,她帶著畫去了藥鋪。
兩人進了里間,深吸一口氣,林湘將畫卷雙手呈給柳硯青,直視那雙鏡湖平和的眸子,她將昨夜翻來覆去想了一宿的解釋倒豆子般一氣說了:
“這就是那天我妹妹提到的畫像對不起我不該擅自畫你,當(dāng)時沒想太多只是覺得你坐在書案前揮毫潑墨的神韻很美所以一時技癢,并不是對你居心不良也不是要破壞你的名節(jié),我發(fā)誓只有我妹妹看過而且只畫了這一張,她沒對其他人說過畫的事情,但前天她走得匆忙我忘了告誡她不要宣揚今晚我就去一趟林家和她說清,如果出了差錯我任憑柳大夫您處置絕無二話!”
長長一段話,她說得又急又快,連停頓都少有,全程卻毫無磕絆、一氣呵成,顯然,林湘不知已經(jīng)在私下底排演了多少次。
焦灼之意盡染眉梢,窘迫之情滿寫眼底,小姑娘的語氣真摯又急切,遞畫的手微微發(fā)顫,仿佛她做了一件足以讓二人老死不相往來的錯事。
不,假若他不在此刻打消她這種愧疚心,依林湘的性子,只怕二人就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
柳硯青接過畫卷。
他幼年便離家長居深山道門,觀云海松風(fēng)、聽鐘聲鶴鳴,七緣淡薄,與人相交時慣來順其自然,他人親近,他便待之;他人疏遠(yuǎn),他亦任之,從不試圖干涉。
今日之事,也合該一樣的,林湘與他過去的親友,并無任何區(qū)別。
喉結(jié)滾了滾,開導(dǎo)的話在腦中兜轉(zhuǎn),但最終,柳硯青只是出言承了她的歉意。
今日的事,與過去合該是一樣的。
——沒什么分別。
向來清風(fēng)不久留,曠野自長青。
解決了壓在心中的一件大事,林湘幾乎是逃出了柳大夫的藥鋪。
雖然,對方的態(tài)度如往日一般,對她沒半點責(zé)怨,甚至阻止了她當(dāng)面毀畫的舉動,言行堪稱光風(fēng)霽月,但林湘,還是想躲著些對方。
畢竟,她不確定對方是真的不在乎,還是……不想讓她難堪。依柳大夫溫柔的性子,是后者也很可能吧?
若是后者,她要是還總湊上去維持那份點頭的交情,只怕,會讓對方覺得她沒眼力、暗自不勝其煩吧?
她無法不多想。
回到書店時,尋書正趴在柜臺的桌子上,對著一張寫滿字的宣紙發(fā)呆。
聽見腳步聲,對方站起來,把紙遞給她看,語氣有些緊張:“昨日的功課。”
尋書從小沒進過學(xué)堂,字只些許認(rèn)得幾個,林湘知曉后,決定教她識字練字。
在文盲率很高的古代,能粗通文墨,總能活得好些。萬一將來,這家店開不下去了,又或者尋書想清楚、決定辭職它去,識文斷字的能力也能讓她提高再就業(yè)門檻。
今日尋書交上來的功課稍有不同,紙上有兩份筆跡,一些字稚嫩如孩童初次握筆,結(jié)構(gòu)松散,筆墨暈染,臟亂非常,顯然不可能出自嚴(yán)謹(jǐn)認(rèn)真的尋書之手。
“你家小妹也想學(xué)認(rèn)字?”
“嗯。”尋書低下了頭:“她性子淘氣,見我在寫字,鬧著也要寫,娘,我母親說讓她識兩個字也好。”
“紙不夠了,林湘姐,你昨日教我的字,我只寫了四十遍,剩下的十遍,我用樹枝寫在了地上,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