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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腰酸背痛的勁兒,林湘在家里痛痛快快摸了兩天魚。
第叁天日上叁竿,她從被窩里爬起來。前院書箱遍地,幾乎無處落腳,胳膊條件反射酸起來,林湘默默移開眼,決定先不管它。
準(zhǔn)備開書店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而這一個……容她先逃避一會兒好了。
除了手機上的開羅游戲,林湘并沒有任何開店的經(jīng)驗,不懂就去學(xué),比狗還狗的狗比上司在強迫她一個專業(yè)畫紙片人一百年的小美工去學(xué)國畫的風(fēng)格時如此說道。
話糙理不糙。林湘給自己打打氣,戴上了專業(yè)打工人的面具,一邊和尋書一起找人修繕裝潢店面,一邊抽出空閑,將帝京的書店一家家地逛過去,盡力做市場調(diào)研。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偷師這種事,她不大好意思讓別家老板知道,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只是扮成買書的顧客,將書店轉(zhuǎn)了又轉(zhuǎn),磨磨蹭蹭地挑兩本比較感興趣的,中途偷偷記下別家的布置陳設(shè)、書籍分區(qū),以及顧客買書的偏好和最后的成交價格。
這是一項比較考驗記憶力的活兒,還好,林湘的腦瓜子還夠用。
當(dāng)然,書籍的保養(yǎng)防潮、進貨渠道,乃至店面的裝修等等,內(nèi)中的某些門道還是需要她親自去問。
到了這個時候,她就會說明自己的身份,做足不恥下問的小輩姿態(tài),她的長相是那種不帶攻擊性的美,年紀(jì)又輕,問話時的語氣再誠懇些,大部分店主都很樂意為她解答疑惑,但也免不了碰一鼻子灰的情況。
白天出門調(diào)查市場、夜里回家在原主爹爹的牌位前講幾句進度,或得意或沮喪地訴說這一天的經(jīng)歷,這樣的日子林湘過了小半月,然后,遇上了一件大事。
已知,這是一個小說世界。雖然林湘無意摻合進去,離開了故事的主場林家,但是,這里還是一個小說世界。
作為np小說,這本書男主自然多多益善,帝京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撞見某個男主的幾率也是有的。
這天,林湘照例去一家還沒參觀過的書店做調(diào)研,正在心里比較著這家店與他家的異同之處,權(quán)衡自己的開店選擇時,冷不丁視野內(nèi)拖過一尾月白的衣擺。
林湘不大識貨,只能從極佳的垂感和行步間緞面受光處顯出的暗銀纏枝花作出判斷——這布料估計不便宜。
這倒是件稀奇事。秀眉一挑,她心里暗奇:難得見高門的公子郎君拋頭露面的。
探店的腳步一頓,她不再往前。
這里是女尊社會,雖說大街上四處可見男人走動不假,但多半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真正有身份的男子,輕易不能見得。為了不冒犯到人,她還是躲遠(yuǎn)點好。
正想著該往哪兒回避,那片月白忽而轉(zhuǎn)過木質(zhì)的立架,蹁躚朝她步來。林湘低眉,退了一步,脊背貼靠在書架上。
那公子越走越近,她即使低了頭,也能瞥見那男子織錦穿金的下裳和墜在腰間叮咚輕鳴的環(huán)佩。他的儀態(tài)很好,一步一步,春衣?lián)P起的弧度小而規(guī)律,腳步又輕盈極了,鞋履踏在木質(zhì)地板上時幾乎聽不見響,讓人一看便知這個兒郎的端莊與矜持。
一小廝打扮的少年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
大家閨秀原來是這個樣子的。林湘有些感慨。
上一輩子看87版《紅樓夢》時,她曾哀嘆現(xiàn)代社會怕再養(yǎng)不出金陵十二釵那種古典美人,沒想到,這一世卻親眼見了一個。
公子和她擦肩而過后,她才抬起眼,望著那道背影,思考著將其畫成畫后的風(fēng)華。
一遇上美人,她總有留于紙上的沖動。這類畫她給元宵畫過,也給小哥和他父親畫過,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她都想讓它們長長久久保存在畫里。
畫這位必須得用國畫的顏料與筆法,像她上輩子見過的仕女圖一樣。這公子現(xiàn)在從書架上取書的姿態(tài)就很好:面向玄黑的書架,身著月白流金的衣袍,頭上戴著一頂遮面用的斗笠,覆面的白紗將他的側(cè)顏勾出模糊而優(yōu)美的線條,全身只剩拿著書冊的蒼白手指暴露在外。
這個構(gòu)圖很完美。她想。
眼看這位將書又放回架上,她也忙收回目光,把游散的遐思按在心里。
這人的氣質(zhì),總覺得有些眼熟。她若有所思。
沒等林湘想起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被伙計通知有高門公子到來而特意跑來控場的書齋老板和對方搭上了話。
“你們這兒可有新印的《春陽集》?”那公子問,聲音清和舒緩,氣息卻有些發(fā)虛,仿佛久病之人。
《春陽集》。
聽到這幾個字眼,林湘忍不住又朝這位公子的方向看了過去。
氣質(zhì)文雅、身形孱弱、出身高貴,還知道《春陽集》,這這這莫非是男主之一的尚黎光?
林湘激動萬分。
《鳳游異世》是她出車禍不久前看的,因此,林湘對這本書的印象還很清晰,坦白來說,這本書的主要角色塑造得都很不錯,她沒有一個討厭,尚黎光就是其中之一——
尚黎光出身名門,母家世代清流雅望,因為生來體弱多病,母親便不拘著他學(xué)閨閣兒郎的技藝和取悅妻主的手段,而是任他自由生長。
他翻遍家中藏書,學(xué)韜略、賦詩詞,天資卓越,智謀超群,若論起經(jīng)史子集、治國之策,就連家中讀書取仕的姊妹也比不得他。
然而,這世道對男子多輕賤,認(rèn)為他們除了助女人懷孕、在房事上取悅女人外別無他用,他母親便時常替他感嘆:若托為女兒身,阿黎必可名留青史、功蓋一世,可惜,可惜。
可憐生為男兒郎。家里的長者和平輩皆那么看他。只有尚黎光不肯認(rèn)命,他固執(zhí)地認(rèn)為——即便身為男兒,他也能在這世道中搏出一邊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