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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柊沒應(yīng)聲，他也沒注意到。

她動作只頓了那么一下，又繼續(xù)很慢但是流暢地，把自己家居拖鞋的另一只取出來，抖一抖上面和里面不存在的灰土。把一直浸泡在水濕的鞋襪里，已經(jīng)冰涼發(fā)皺的腳從帆布鞋里拔出來，再把濕透的襪子褪下來，終于透氣了，憋悶和窒息感卻依舊有殘留。

她從容不迫地從書包里抽紙巾擦干腳，再穿進干燥潔凈的拖鞋里。

這時候大伯母也喊了她一聲：“囡囡？回來沒有啊？”

她揚起聲音：“回來了大媽！”

“哦，那就快過來吃點水果！”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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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和大伯母公司業(yè)務(wù)大半在國外。賀柊高一到高二期間兩人就經(jīng)常因為工作往國外跑，動輒好幾個月不在家，家里基本就只有賀柊賀舟源，以及做飯的阿姨。賀柊高中畢業(yè)后，這夫妻倆基本算是出國定居了。

家里房子平時也沒人住，也沒什么食材，就商量著干脆出來吃一頓，也算一家子聚一下。

賀舟源坐得離賀柊最遠，一頓飯期間從頭到尾也沒講什么話，只在被問到的時候吱幾聲。大伯母和賀柊話家常的時候，他就跟大伯低聲地講一些工作上的正事。

大伯是很傳統(tǒng)嚴肅的大家長，話不多，關(guān)心起人也只會問學(xué)業(yè)上的事。大伯母挨著賀柊坐，從生活起居身體健康聊到感情問題，又聊回賀柊親媽身上。

“也不知道她這個人一天天都在想什么。這么多年了也沒回來看過你一眼。你上大學(xué)了不用人照顧了，也能照顧人了，她倒是開始打錢過來了。她也不想想，靠她那點錢你能活下來嗎？現(xiàn)在年紀大了開始念著有孩子的好了？不養(yǎng)孩子還指望著孩子給她養(yǎng)老？”

賀柊沒說話，只笑著夾東西吃。

大伯母瞪她：“你笑什么？你不會還想著給她養(yǎng)老吧？”

賀柊還是笑，給她夾一筷子菜過去：“人家哪兒用得著我呀。我一輩子就只陪著大伯大媽。”

這話果然哄得長輩高興，笑罵道：“你聽聽這什么話，哪能一輩子不離家。你不要嫁人的呀？”

飯后賀舟源開車載一家子回家。賀柊住回了二樓西側(cè)那個她中學(xué)期間一直住著的房間。

請了家政阿姨打掃整理過，被子床褥地毯窗簾都是新?lián)Q的，家具的擺放陳設(shè)還是維持著老樣子，書架上的書連排列順序都沒變動過。

把房子收拾出來，大伯大伯母的意思是，就算他倆不在家，也讓賀舟源和賀柊多回家住，也照例囑咐了賀舟源多帶賀柊去老宅子看看爺爺。

賀舟源當然是滿口應(yīng)下，全程沒往賀柊那邊瞥一眼。

賀柊久違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呆看著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從小學(xué)六年級第一次踏進這里，到大一開學(xué)之前，六年多時間里她都住在這個房間里。一開始寄人籬下的不安拘謹，到后來的安心感；她回憶起她的少女時期……一切的一切，這個房間是絕無僅有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