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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哥,你記憶中的我,還停留在十三、四歲的年紀,我也會隨著年紀的增長,收斂脾氣,學會寬容,尤其當生下弄盞之后,我越發熱愛和平。”
她的不以為意令乞顏蘇合感到更憤怒,仿佛有一把火在他的胸口燃燒!他不屑一笑,道:“和平?匈奴是一個不打人就要被人往死里打的地方,你確定要讓龍茗百姓生活在這里?”
“你此話何意?莫非你不打算接受龍茗子民?”
“你方才也說了,為了百姓的安危,你愿意做任何事,”乞顏蘇合站遠一步,正色道,“幾百萬龍茗人可以進入匈奴,并享有蒼鷹部落的庇護,但前提是……你知曉我的條件是什么。你不必急于回答,考慮清楚再回答我。”
他的條件從未改變過——要讓龍走月做他的妻子。
龍走月見他旋身離開,揚聲喊道,“倘若我不答應呢?!”
乞顏蘇合并未駐足,回道:“那就別怪本王先攻霄云城,后拒絕龍茗入境了。”
“乞顏蘇合!你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要挾朕會不會太卑鄙了?!”
乞顏蘇合沉了口氣,悠悠地轉過身,望向對自己橫眉冷對的龍走月,他握緊雙拳,反詰道,“我卑鄙?我等了你這么多年,愛了你這么多年,為了幫你減輕負擔,你叫我攻就攻,叫我退就退!你讓我安頓百萬難民!我又是否對你說過一個‘不’字?!我甚至在第一時間告知整個部落你才是最高領袖!欺負你的人是我嗎?是陌奕宗!你捫心自問,我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嗎?!”
龍走月望著他憤怒的背影,又望向幾乎是空城的霄云城,頓感騎虎難下。
看吧!這就是陌奕宗指使王德才在乞顏蘇合宣讀休書的“成果”!倘若一個被逐出宮門的小妾還再幫他解釋,她還不成了天下第一賤?!
陌奕宗,你個不知好歹的王八蛋!
龍走月情緒忽然一頓,想到一樣與西域人有關的物品——藍鼎玉佩。
…………
五日后,陌氏皇宮。
陌奕宗于今晨剃了光頭,□上身,趴在一張空蕩蕩的單人床上,靜靜地等待夸葉乘風入針治療。
在接受治療的前夕,他日夜忙碌,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宮中大小適宜以及妃嬪的遣散問題安排妥當;民生問題做了長期的規劃,另,永不加賦;抵御西域大軍的三套方案也送往軍營,當然,遺詔更是必不可少。一旦躲不過這一劫,夸葉乘風會以本來面貌,將遺詔轉交到左、右丞相手中。
倘若他不幸死去,他將成為在當政期間,攻占領土最多的中原大帝;
倘若他不幸死去,陌弄盞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陌氏皇帝。
倘若他不幸死去,新一任的皇帝在登基當日,首先要代表他,宣布一則他早已決定的大事件,那便是——陌氏南部雙城,無條件割讓,贈予龍茗永居。
陌奕宗還有許多之最,其中最值得他個人稱道的一樁事是,迄今為止,他是唯一娶到女帝為妻的皇帝。不管是強娶,還是兩情相悅,總之他們的結合,竟然與政治無關。
夸葉乘風關閉全部門窗,挽起袖口,四平八穩地舉起三棱針。
三棱針內部為中空,針灸術中用作清除淤血之用。不過,目前要清除淤血的部位是頭部,這種大膽又冒險的治療方法,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嘗試。
一成的把握,九死一生的賭博,就在此時此刻!
“在入針之前,你還有什么話要我捎給龍走月嗎?”
陌奕宗的神色異常平靜,他緩慢地眨動視線,道:“沒有。”
“還是留一句吧,畢竟這一針扎下去,活下來的可能性并不大。”夸葉乘風不茍言笑精神緊繃,雖然還未入針,他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陌奕宗若有所思地緩慢眨眼……想對她說的話太多了,給他一輩子都不夠,可是真要讓他拎出一句作為遺言,他又不知從何說起。
“倘若我與走月的緣分未盡,我一定會活下來;倘若我再也沒有醒過來,說明我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他早已將龍走月視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旦失去她,他的余生也不過是在熬,無情無欲地為了陌氏江山拼到油盡燈枯。
夸葉乘風長噓一口氣,欲言又止,隨后鄭重地向前一步。
“且慢。”
“不急不急,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夸葉乘風甩了下汗珠。
“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且幾乎無人知曉我們在房間里做什么,我若是死了,你可能會變成陌氏的千古罪人,所以我首先要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說一聲抱歉,再以帝王的身份向你承諾,狐影一族的未來與發展,我這幾日也替你做了些規劃,文書我命人放在書柜的錦盒里,希望可以助狐影一臂之力。”
夸葉乘風望向書柜,長方形的錦盒一眼可見。見狀,他的心情更復雜。
“你這幾日忙得連覺都沒睡,還要替狐影操心,我沒什么可說的,只想告訴你,自打我潛入后宮的那一刻起,我們幾個人的命運便攪合在一起,沒有對與錯,沒有誰欠誰,這就是命,可以參與其中,我深感榮幸。”
其實陌奕宗敢將命運交付到他的手中,已然證明他們之間是生死之交。
“陌奕宗……我不是咒你,但是我真的沒把握,你再仔細想想有什么要交代的。”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再說就貧了,開始吧……”
陌奕宗悠悠地合起雙眸,此刻特別特別想念龍走月,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她的一顰一笑,然而,也是他用惡毒的言語與方式將她趕走。不管他是否能看到明日的朝陽,他目前唯一能實現的愿望,就是讓那些他帶給她的傷痛與麻煩,止步于此。
夸葉乘風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壓在陌奕宗的頭部,尋找最佳的入針部位。
這一針扎下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
與此同時,匈奴營帳。
龍走月猛地驚醒,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嚇出一身冷汗。
方才她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夢見西域大軍直搗陌氏皇城,一路燒殺擄掠,皇城內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緊接著,西域大軍闖入皇宮,他們發現令眾生聞風喪膽的陌奕宗不過是個癱子,于是將陌奕宗活活焚燒。
龍走月擦擦汗,有氣無力地爬下床,一連喝下幾杯茶,然后點亮油燈,攤開宣紙,憑借較好的記憶,繪制藍鼎玉佩的紋飾全圖。
相傳,藍鼎玉佩是西域藏王才可擁有的信物。她也曾從死去的夸葉乘石口中獲悉一個消息,那便是——疑似藍鼎玉佩的原持有者,不僅尚在人間,并且擁有一支精銳的敢死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