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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的旁邊,龍走月不自覺地抓緊衣領,莫非正如陌奕宗所說那般,父皇知曉母后已經過世?!
陌奕宗下意識地看了眼龍走月,又悠悠地轉過身,拉過椅子,坐在龍神風的床邊。
他猜想只要他問,龍神風便會將上次未講完的事情講出來。只是,有一種真相,叫做最好永遠不知道。
陌奕宗不確定,但憑男人對男人的了解,皇太后的出走,應該與其他女人有關。而龍走月,對于她父母的愛情,又是那般羨慕與深信不疑。
“人活一世,哪有不犯錯的,我這一生就犯過很多錯誤,殺錯過忠臣,也放縱過奸臣,還信任過許多痛恨我的人,后悔又有何用?既然您確定皇太后會在奈何橋上等您,您又何必耿耿于懷?”
龍神風聽不清他在說什么,沉浸在悲痛與愧疚之中,無法解脫。
“相濡以沫,至死靡它;承君此諾,必守一生。這十六個字,是寡人在與妙琴完婚當日,對她立下的誓言……可是寡人,食言了,食言了……”一滴熱淚,順著龍神風的眼角悄聲滑落。
“寡人真的很愛妙琴。倘若寡人只是一介武夫,可以擁有一位可愛溫柔的妻子,和兩個乖巧美麗的女兒,乃人生之大幸。然……寡人是皇帝,需要皇子繼承大統,所以等啊,等啊,妙琴卻再也懷不上第三個孩子。寡人為此十分焦慮,為了女兒的幸福,更為了龍茗的未來,寡人決定與妙琴商議選秀一事……”
遙想當時的情景,龍神風至死也忘不掉。鈺妙琴雙眼含淚,無助地望著她的夫君。她說,我拋下所有的責任,甚至是鈺國的安危,不顧一切地與你奔走天涯,你卻因為我生不出兒子,要與其他女子結為夫妻?
許多時候,信任之間一旦出現嫌隙,或許再也回不到當初。從那時開始,他們冷戰,爭吵,乃至辱罵,戰火一刻不曾停止。龍神風起初選擇忍耐,但久而久之,終于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連七晚,臨幸宮女十名。
當然,龍神風還記得他愛的女人是誰,所以延續香火的計劃一直在暗中進行。然而,終究是紙里包不住火,其中一名宮女為了盡快獲取封號,巧妙地在鈺妙琴的面前透露真相。鈺妙琴傷心欲絕,與龍神風吵了最兇的一場架,連夜離開龍茗。
有人說,只要還有力氣吵架,便證明心中還有愛。是的,他們仍舊深愛著彼此,只是那份愛,變得不再純粹,滿是裂痕。
鈺妙琴就這樣傷心地離開了,她徘徊在現實的殘酷與愛情之間,不斷折磨自己。龍神風沒有走,但心跟著她的離開慢慢死去,他沒有顏面接鈺妙琴回家,賜死了與他發生關系的所有宮女,日后也不想再碰任何女子。他每日佇立在皇宮的至高點,遙望鈺國的方向,想念他的妻子。
或許是失信于愛人的代價吧,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只能躺在病榻前,閱讀妙琴發來的信函。而他一早就知曉那些書信并非妙琴所寫。因為通過字里行間的表達,展現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妙琴。他猜想,妙琴或許已經不在人世。然而,他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因為女兒年紀尚幼,龍茗還需要他,一旦對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他就徹底垮了。就這樣熬著,欺騙著自己,催眠著自己,認認真真地回復每一封來信,再向女兒們編造一個委婉的謊言,告訴她們,母后很想念你們,但是母后也懷念故鄉的一草一木,你們要理解母后,讓她在鈺國多住一陣子吧。
直到鈺國皇帝正式發出妙琴病逝的噩耗,龍神風竭盡全力為自己建造的謊言之城,從身體到靈魂,徹底崩塌。
只待龍走月可以獨當一面時,他便可以安心地走上黃泉路。屆時,他要跪在妙琴的面前,懺悔,每時每刻都要懺悔,靜靜地等待她的救贖。
“愛情如棋,一步錯,滿盤皆輸……而那步錯棋,寡人明知會錯,依舊放了上去,怪不得旁人。”龍神風色若死灰,疲憊地動動唇,“琴穆楚,寡人身為帝王,有太多無奈,你說,倘若妙琴泉下有知,能否體諒?”
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回答,陌奕宗長噓一口氣,道:“我想,皇太后完全可以理解,但從心里上不能接受,畢竟您承諾愛她一生一世。我們男人可以將感情與肉.體分得一清二楚,但女人不行,她們要求的愛情必須是身心合二為一。”
“寡人本以為你無法理解這整件事,不曾想,你居然這般理解妙琴的心態,難怪寡人與你特別合眼緣。”
“我并非了解皇太后,而是越來越理解愛情是什么。在我看來,愛情就是,我的眼睛里看不到其他女人,更別說睡別的女人,無福消受,提不起興趣。”
怕失去一個人,就會替對方多著想,既然想到對方一定會難過,還會去做嗎?
龍神風不自覺地點下頭,他當初臨幸宮女,除了傳宗接代的必要步驟之外,并沒有其他親密動作。但是盡管如此,還是觸犯到妙琴的底線。
無法挽回。
“是啊,再看看如今的走月,聰穎、勤奮、果敢、有擔當,在她身上,看不到女子的嬌弱膽小,寡人真的好后悔沒能信任自己的女兒。”
聽到這番話,陌奕宗可不樂意了。
“其實我覺得,您既然已經對不起皇太后,為何不多生幾個算了?您除了自豪之外,難道一點不覺得您的女兒很悲慘嗎?”
這時,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龍走月將紛亂的情緒強壓心底,疾步走入寢宮,由此打斷陌奕宗莫名其妙的問話。
“父皇!打擾您休息了吧?朕有要事要與您立刻商議。”她的出現太過突兀,所以故意擺出一副緊急的態度。
說話的同時,她悄然扯了扯陌奕宗的衣衫,示意他趕緊滾出去。
陌奕宗輕哼一聲,趁龍神風沒注意,在起身離開的時候,捏了一下她的臀部。
“……!”龍走月脊背一僵,正要瞪他,他又突然晃到她的眼前,龍走月下意識地捂住嘴,但他并不是要耍流氓,而是虛晃一招,伸手從桌上順手取走一整盤八寶果。順道,朝她眨下眼,贈送壞笑一枚。
“……”賤死了,真想一腳踹飛他!
房門關閉,寢宮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剛剛聽聞真相的龍走月,說實話,情緒非常之亂。
而剛剛道出真相的龍神風,情緒更是無法抽離。
父女倆,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安靜得仿佛雕像。
半晌,龍神風吐出一口微顫的嘆息,打破沉寂。
“走月,寡人培養你,傳位于你,卻從未問過你,你愿意嗎?……”
龍走月眼眸低垂,須臾,悠悠地抬起手,蓋在父皇蒼老的手背上。
“可以替父皇分憂,孩兒求之不得。”
她的笑容很真誠,孝順父母乃天經地義之事,做兒女的,能分小憂分小憂,倘若硬塞給你一個王朝,哭著也要扛下來。
龍神風欣慰地笑了笑,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攥在掌心,他恍然發現,女兒的手,又瘦又小,掌心還藏有些許硬繭,像個少年的手。
他合起雙眸,滿是心疼。
“走月,希望你可以答應為父一件事,放過琴穆楚。為父雖然與他接觸不多,但是可以確定,他乃將相之才,只要你能馴服他,他日后定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別讓他做面首了,太浪費。”
龍走月淺笑不語,父皇果然好眼力,他何止是將相之才,還是中原的霸主。他此次會出現在龍茗的皇宮,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卸掉她的左膀右臂。
她越發糾結,父皇如此器重陌奕宗,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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