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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林虞睜開雙眼,只見陸憫正坐在床邊玩九連環,她挪了挪位置,將腦袋枕到陸憫的大腿上,溫聲道:“二爺,我想在外面找幾個人進府照顧簡誠。”
凌園的事都是林虞做主的,陸憫一向不過問,他點點說道:“你做主就可以。”
林虞狡黠一笑,輕聲道:“那我就可著性子找了,到時候二爺可不能置喙。”
陸憫一哂,他才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馬車駛進榆林巷,寶兒瞧著熟悉的馬車對柳阿婆道:“奶奶,好心人又來買白菜了。”
說話間,馬車就停到柳阿婆的菜攤前,林虞扶著芫荽,從馬車上下來,她站在原地,抬眸看向柳阿婆,笑盈盈道:“阿婆,您近來可好呀?”
林虞生的標致,說話也和氣,柳阿婆十分喜歡她,一看到她就覺得高興,柳阿婆笑著答道:“好,好的很。”說完看向林虞身后的車夫,狐疑道:“您又來買白菜?”
林虞點點頭,面不改色道:“家里人喜歡吃白菜,沒幾日就吃完了呢!”
芫荽一個沒憋住,重重咳了起來,家里白菜都堆成山了,哪里能吃的完?真是近墨者黑,小姐現在日日與姑爺待在一起,性子都跟姑爺一樣左了,扯起謊來,連眼皮都不眨呢。
林虞瞪了芫荽一眼,蹲下身像模像樣的挑起了白菜,一邊挑一邊道:“我逛遍了長安的菜攤子,挑來挑去還是您的白菜最好,我夫君自從吃過您家的白菜后,就再也不不吃別家的了。”
林虞的話有夸張的成分,卻也不是信口胡謅的,柳阿婆的白菜雖沒有別人家的大,但味道卻很清甜。
柳阿婆含笑道:“我家的白菜都是在沙地里種的,沙地里的白菜長的慢,味道卻比土地里種的要美味。”她是實在人,不講究虛頭虛腦的東西,白菜好看有什么用,還是味道好最重要。
林虞頷首,斟酌了一會子,認真道:“我家領養了一個小少爺,家里人手不夠,沒人照顧他,我平日里要料理家務,也騰不出時間,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到府里照顧我家的小公子?”
林虞氣度卓然,穿戴華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夫人,柳阿婆是菜戶,日日在土里刨食兒,哪里進過大戶人家的門,一時有些怔怔的。
林虞只當她舍不下寶兒,溫聲道:“我家房間多,您要是舍不得小孫孫,可以帶著他一起住到府里。”
柳阿婆的鄰居張嫂在一個知州家里做灑掃,活計輕省,一個月里三十天,可以歇息五天,工錢還不少掙,是個實打實的好營生,街里街坊的沒人不羨慕她,只是因著沒有門路,進不了高門大戶。
今日大戶人家的夫人親自尋了來,柳阿婆高興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兒子兒媳在集市上買豆腐腦過活,日子也過得去,但身為長輩,總想著多貼補孩子,在大戶人家當差,總比賣白菜收入可觀。
柳阿婆覷了林虞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道:“不知貴府工錢幾何?”
聽到她問工錢,林虞就知道事情已成了大半,她莞爾一笑,說道:“家里普通的仆婦,每月三兩銀子,您與她們不同,您生養過孩子,為人老道,工錢合該比她們的高,您看我每個月給您七兩銀子如何?”
柳家是普通農戶,林虞雖想接濟他們,但又怕給的太多,嚇退柳阿婆,上下琢磨了一番,決定每月給她七兩銀子,與后院管家的分例一般多。
柳阿婆嚇了一大跳,張嫂子每月掙一兩銀子,尚且被人眼紅,她初初去做工,竟能掙到七兩銀子,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區別。
事情太過于蹊蹺,難免讓人生疑,柳阿婆不由生了戒心,她看向林虞,試探性問道:“不知貴府是哪一家?”
林虞回到:“則陽候府。”
長安豪門世家不知凡幾,柳阿婆卻獨獨對則陽候府十分熟悉,二十多年前,她和家里那個已經去世的死鬼就住在則陽候府后面的小巷子里,每日里早起拉著菜到集市上販賣時都會在則陽候府門前經過。
要不是因為死鬼欠下賭債,日日被人追債,他們也不會被迫搬到榆林巷,死鬼也不會賣掉……
唉,柳阿婆重重嘆了一口氣,眸中盈起一層淚花,一想到那個孩子,她就忍不住想哭,恨不得手刃那該死的賭鬼丈夫。
她強忍著心里的酸澀之意,顫聲道:“則陽候府、則陽候府可是圣上親封的侯爵府,王來的都是大人物,我這樣粗鄙的農婦,怎配到府內做工?”
林虞注意到了老婦的異常,她只當沒看到,說道:“您性子和善,又有耐心,家里缺的就是您這樣的人。”
柳阿婆原本心里還有疑慮,但一想到對面的夫人來自則陽候府,心里的疑慮也就打消了,則陽候府是簪纓世家,自不會誆騙她這樣一個市井婦人。于是便爽快的答應了林虞的請求,決定明日就到候府當差。
林虞喜滋滋回到侯府,著人將東廂房收拾的干干凈凈,還燒了熱熱的地龍熏著,東廂房寬敞,是凌園除了主屋之外,最氣派的住所。就連新來的小主子簡誠公子也只是住在西廂房呢!
芫荽心里藏不住事,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湊到林虞跟前說道:“小姐,這柳阿婆到底是何方神圣,您幾次三番買她的白菜也就罷了,怎的還給她收拾這樣氣派的房間,不知道的人瞧了,還以為咱們凌園又來了一位主子吶。”
林虞正色道:“柳阿婆雖不是主子,卻也是極有身份的人,你怎樣待我,就怎樣待柳阿婆,萬不可輕待了她。”
很顯然林虞不想說出柳阿婆的身份,芫荽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閉上了嘴,不再多言。小姐是她的主子,小姐讓她做什么她就照做,總不會出錯的。
柳阿婆是個勤快的,天蒙蒙亮就起床收拾細軟,收拾來收拾去也只那兩件衣裳,最中用的還是林虞送她的棉襖,她平日里舍不得穿,今日要到侯府去當差,總不好穿的太寒酸,便換上了新棉襖。
兒子兒媳都很孝順,兒媳胡氏早早起床熬了一鍋玉米粥,陪柳阿婆一起喝,喝粥的間隙,柳大郎就把牛車套好了,他趕著牛車來到屋門口,提高聲音聲音道:“娘,牛車套好了。”
柳阿婆應了一聲,拎著包袱從屋里出來,利落的上了車。直到牛車遠去,胡氏都有些怔楞,暈暈乎乎的跟做夢一樣。
無緣無故,侯府二夫人怎的就瞧上了婆母,婆母只需照顧一個哥兒,每月就能掙七兩銀子的月錢,七兩銀子呀,他們家一年都掙不了這么多錢。
柳大郎常年在集市上買菜,曬的肌膚黑黢黢的,即使這樣,也遮不住他的好面貌,一雙丹鳳眼又長又亮,下頜尖尖的,狐貍一般。
柳家窮,柳父要是個出了名的賭鬼,好人家的女兒都不肯嫁給他柳大郎,若不是因著他生的好,胡氏也不會嫁他為妻。
柳大郎將鞭子甩在牛屁股上,黃牛吃痛,加快了步子。他扭頭看向柳阿婆,說道:“娘,有錢人家規矩大,道道兒多,您若是受了委屈,就只管回家里來,兒子沒本事,但也不貪圖您掙的銀錢。”
柳阿婆把兒子脖間的圍脖攏了攏,說道:“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侯府的二夫人我見過好幾次,是個極和善的人,定不會為難我的。”
母子兩個感情好,有著說不完的話,絮絮叨叨間就從城西到了城東,牛車停到則陽候府門前,柳大郎將柳阿婆從牛車上扶下來,快步登上臺階敲響了大門。
門房將大門開了一條縫,探出頭來,上下掃視著柳大郎,問道:“找誰,有何事?”
柳大郎如實道:“我阿娘是來府里做工的。”
“做工?”門房將腦袋收回去,看向年紀長一些的劉老頭,問道:“劉叔,府里最近招下人了?”
劉老頭搖搖頭,他是趙氏的配房,一直在門子上辦差,府里若是招新人,趙氏都會事先知會他一聲。
看到二人狐疑的神情,柳大郎也生了疑,天下哪會掉餡餅,母親被人騙了也未可知,但來都來了,總得問清楚,他猶疑道:“是貴府的二夫人讓我娘來的。”
二夫人?劉老頭皺眉,凌園的事情都歸二夫人管,她若是招人,可不會知會他。猶豫間,只見一向愛睡懶覺的林虞身著鵝黃色大袖衫快步走了過來,她示意門房將大門打開,含笑道:“柳阿婆,您過來啦!”
見這美貌女子認得阿娘,柳大郎才放了心,心里斷定她就是阿娘口中的好心人,他向林虞作了個揖,說道:“二夫人,阿娘是鄉野之人,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她若是做的不對了,萬望您海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