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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山點點頭,失魂落魄向外走去。
陸憫耳力比常人靈敏很多,剛才文青山和林虞的談話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朵。他倒是沒想到林虞能如此果決,小姑娘家家的,一般都心軟沒主見,男子癡纏幾次就會失了心智,林虞倒是難得的清醒。
他向林虞招招手,勾起唇角道:“還不過來扶你夫君到寢屋休息。”
林虞沒想到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三言兩語,陸憫就相信了她的清白。她心下一喜,快步走到陸憫身旁,將他扶到寢屋的圓床上。陸憫似乎很嗜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剛才摔倒在地,林虞的發髻已散亂開來。她放輕腳步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桌上的篦子梳理頭發。梳發髻時,手肘撞到桌面,只聽一聲脆響,青色的玉簪掉落在地,摔成兩段。
林虞心下一慌,回眸看向圓床,謝天謝地,陸憫睡的很熟,沒有把他吵醒。她俯下身撿起摔斷了的簪子,那簪子用料極好,通體呈青碧色,古樸大方,正是中午陸憫吵著要箍發的那支。
他似乎極喜愛這支簪子,怎么偏偏就摔壞了這一支。林虞顰起眉頭,愁緒萬千,也不知道陸憫會不會生氣。
夜幕降臨,陸憫懶懶的不想出門,干脆就讓丫鬟將飯食端到了寢房,在八仙桌上擺了一桌子菜,其中最顯眼的是一碟糖炒栗子,那栗子甘甜軟糯味道特別好。
林虞偷偷看了陸憫好幾眼,終于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問道:“您覺得這糖炒栗子味道怎么樣?”她眉眼彎彎,眼中滿是討好的意味。
陸憫輕輕“嗯”了一聲,回答道:“味道不錯。”
得到了陸憫的肯定,林虞似乎特別高興,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殷勤地剝了好些栗子,將那些剝好的栗子放到陸憫面前,笑盈盈道:“這碟栗子是我特地為您做的,您要是覺得味道不錯就多吃一些。”
陸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你怎的如此殷勤,莫不是又去跟我那外甥私會了吧?”
林虞連連擺手否認道:“沒有、沒有,我下午就沒出過凌園的大門。我……”她銀牙一咬,干脆道:“我不小心把您那支青色的簪子摔斷了,就是您最喜歡的那支。”
說完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趕緊低下頭,連看都不敢看陸憫了。陸憫夾菜的動作頓了一頓,臉上露出晦暗不清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
他拉起林虞的手腕,將林虞的杏色花錦衣袖褪到臂彎處,輕輕摩挲林虞細嫩潔白的小臂。他摸的極輕,林虞卻覺得很瘆人,細嫩的肌膚微微顫栗起來。她僵硬地坐在杌子上,一動也不敢動。
陸憫在她小臂上摸了幾個來回,認真道:“你的骨相倒是不錯,小臂上這段骨頭可以雕一支白色的簪子。”
林虞盈盈的杏眸不由蒙上了一層水汽,她也不說話,就那么怔怔的看著陸憫,似林間迷路的小鹿,可憐兮兮的。
陸憫捏了捏她的小臂,又嫩又滑,手感很好。他慢悠悠問道:“你不樂意?”
林虞點點頭,猛地將手臂從陸憫手中抽出去,背到身后。小聲道:“不愿意。”
陸憫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不愿意就算了,過來讓我抱抱。”他將雙腿分開,伸手指了指右腿。
林虞雖然不情愿,但因著摔了陸憫的簪子,心里愧疚,只得依言照做。她慢吞吞走到陸憫身旁,輕輕坐到他的腿上,陸憫身體虛弱,林虞不敢用力,她繃直自己的小腿,支撐身體。
陸憫嗤笑一聲,手臂穿過林虞的腿彎,將她橫抱在自己胸前。他看了一眼林虞紅的似乎要滴血的臉蛋,湊近她的耳朵,輕聲道:“你這樣害羞,我們以后還怎么成事?”
成事,成什么事?林虞想了一瞬,才明白他說的“成事”是什么意思,臉頰不由得更紅了。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丫鬟隔著門說道:“二夫人,林家舅爺著人給您送了一封信。”林虞心中大喜,趁機從陸憫腿上跳下去,快步走到門前打開了木門。
陸憫與林虞死而復生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不消半日就傳遍長安,林淮聽到消息后喜憂參半,喜的是妹妹可以明光正大在長安過活,悲的是妹妹以后要跟殺人魔頭共度余生。
他擔憂妹妹,遂提筆寫了一封信,給門口看守的御林軍塞了一把銀子,才將信送出去。
林虞展開信,迫不及待讀了起來,從陪葬到此時,不到一日的時間,竟像是過了一年那樣久。哥哥言辭懇切,不僅擔心她這個出嫁的妹妹,還擔憂關在牢房的父親。兄妹同心,她又何嘗不擔憂父親?文青山承諾只要她肯給陸憫陪葬,就救父親出獄,也不知父親到底何時能回家?
陸憫慢條斯理吃完栗子,抬眸看向林虞,只見她神色郁郁地盯著信封發呆,思緒不知飄到了哪里。他曲起食指在她腦門彈了一下,悠悠問道:“想什么呢你?”
林虞回過神來,遲疑道:“明日是我們成親的第三日,我能回門嗎?”
陸憫注意到林虞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不由皺起眉頭開口問道:“你不想帶我一起回門?”
林虞趕緊解釋:“您身體不好,我怕累著您。”
陸憫怏怏道:“陪你回門的力氣還是有的。”說完站起身,從銅盆里凈了手,又回床榻睡覺去了。
林虞惦記著回門,早晨醒的特別早。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到候夫人處請了安,回到凌園時陸憫還在睡覺。
她焦急地嘆了一口氣,陸憫怎么這么能睡呀,按他這個睡法,自己中午都回不了林家。她大著膽子伸出手,輕輕搖了搖陸憫的手臂,小聲道:“二爺,該起床啦!”陸憫閉著眼一動不動。
林虞又搖了搖他的手臂,他還是紋絲不動。她這下有點著急了,遲疑了一瞬,用力推了推陸憫。他緊閉雙眼,一絲清醒的跡象都沒有。林虞臉色一白,他不會、不會……
她伸出手,慢慢放到他的人中,想探一探他還有沒有呼吸。這時陸憫倏的睜開了眼睛,眼中滿含笑意。林虞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幾步。
陸憫譏笑道:“你以為我死了?”
林虞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后又誠實的點了點頭。
陸憫一把將林虞抱在懷里,緊緊摟住她的腰身,小姑娘的腰可真細,比他的手掌長不了多少,他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低聲道:“我的身子確實不中用了,指不定哪天就會死在這張床上。”
陸憫是在苗疆執行公務時中的毒,苗疆人最擅長用毒,陸憫中的又是百毒之首鉤吻,根本就沒人能在鉤吻的毒害下生還。
陸憫雖殺人不眨眼,但到底沒有害過林虞,二人朝夕相處了兩日,林虞自是不希望他死的。她伸出手,輕輕抱住陸憫,柔聲安慰道:“不要胡思亂想,肯定能好起來的。”
陸憫將腦袋放到林虞肩頭,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緊趕慢趕,總算在午飯以前趕到了林府。林府外圍空無一人,御林軍撤了個干干凈凈,御林軍撤了,是不是意味著父親已經回到了家?
林虞提起裙擺,小跑著進了院子。遠遠地就看到林遠仲坐在葡萄架下乘涼,短短兩個月,他原本濃密的黑發全部染上華霜,雪色的頭發白的刺目驚心。
林虞趴到林遠仲膝頭小聲哭泣起來,父親到底受了怎樣的苦楚,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林遠仲伸出削瘦的手,在林虞腦袋上撫了幾下,啞著嗓子道:“虞兒不哭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林虞抬起頭,擦掉眼角的淚水,仔細端詳父親。他的頭發白了,身子瘦了,眼窩深陷,眼角的紋路似刀刻斧鑿。
他一下子就老了。
林虞忿忿道:“到底是誰,是誰污蔑您貪污納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