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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等那位回神,兩人都已經逃之夭夭。他們都是精通藏形匿跡之術,把可供追擊的線索都斷了個干凈,手段之老辣,非尋常人能比。
不過,那位大敵也沒有任何追擊的意思,他就是懸停在崖壁前,對著黑沉沉的巖石,喃喃自語:“黃泉,黃泉……”
不知將那名字念了多少遍,他忽地仰天長嘯,嘯聲中,身前數丈方圓的崖壁轟然炸開,蛛網般的裂紋從缺口邊緣四面擴散。
聽那嘯音轉折,依稀仍是那兩個字:
“黃泉!”
最終兩個音節化為隆隆雷鳴,在峽谷中激蕩翻滾,久久不散。
余音未盡,那人又自沉默下去。在此期間,他沒有任何動作,但肢體卻是前所未有地放松,由此形成一個感覺——他正安靜下來,前所未有地安靜。
良久,他偏過頭,有了一個結論:“不是黃泉那賤人,肯定不是!那又是誰和老子開玩笑呢?唔,要好好地查一查,不錯,仔細查一查!”
然后他便笑,笑聲里,霧氣分明凝滯了。
也在此刻,一道火光,挾著龐大的熱力,從數里外的冰雹霜霧射出去,扶搖直上,將醒目的軌跡烙在他眼中。
第071章 目標
長及百里、寬可數馬并馳的“雨檐”下,灰白影子所化流光倏地停頓,無聲無息地貼在崖隙之間,寒潮早已經推上了四十里深度區域。如果將其視為海水,那灰白影子現在已經是在數十丈深的水底。
在這個深度,即使不比剛才交戰區域那樣惡劣,霧氣飛霜也早化為雞蛋大的冰雹,簌簌下落,擊打巖壁的脆響摻在里面,高低相和,其實頗為悅耳動聽。
灰白影子,或者說是那個偽裝成“月魔”的家伙,確認后面的大敵沒有再追上來,便長長吸了口氣,讓外界的透骨寒意在體內轉了一圈兒,非但沒有凍結血肉,反而使得身上各處沉重傷勢略有好轉,似乎這身體能從寒霧中獲取力量。
多虧是由‘月魔’之軀打制的傀儡,在陰獄中天生天養,不須費力抵抗寒潮,否則哪能這么容易脫身?
‘月魔’如此感嘆,同時他也嗅到了與寒氣相伴的“傳香符”的獨特氣息。他伸出細長尖銳的手指,稍稍觸碰已經嚴重變形的臉,很是搖頭:“何苦讓我急著趕回來。”
雖是埋怨之意甚重,可這是字正腔圓的人話,再不是剛才那個刺耳的尖叫聲。
周邊一片寂靜。
埋怨的話沒人理,‘月魔’還是繼續說下去:“回來也就算了,偏巧碰上柳瘋子,我這‘月魔傀儡’可是菩薩賜下來的,如今折損了,沒的又讓她老人家不高興!”
這回終于有人回應,聲音是從崖壁中傳出來的:“對用事之人,菩薩向來大方,你無需擔心。”
說著,一個光溜溜的腦袋便從山壁中探出來,看上去是個和尚,尖瘦丑陋的頭面上盡是細細的血口,看上去甚是可怖。
然后,這和尚便從崖壁中鉆出來。身上一點兒土星兒都不見,可是身上只要是露出來的皮膚,都如頭面上一般,被細密的傷口覆蓋,身上的僧衲已經被鮮血浸得透了。
“月魔”見他這模樣,倒是吃了一驚:“怎么弄到這地步了?剛剛那一擊,你用了幾成力?”
和尚卻行若無事,臉上表情淡漠:“用力不多,只是進來寒潮要更難些。”
“月魔”嘖嘖打量他的臉面:“你以前不是很看重這個弟子么,這一回下來,他弄不好可就廢了!”
和尚不理睬這話,徑直問道:“怎么遇到柳觀?”
“月魔”嘿了一聲:“你前幾天說,那位大人傳了諭令過來,我就中斷了手邊的事往回趕,哪知道剛到這邊,后面追著就是‘陰獄寒潮’,我想探探底細,卻不想里面還藏了個柳瘋子,這家伙不是被黃泉夫人整得叛教而出,見棄于,呃,那位神主么?傳言他修為狂跌,已經被仇人殺了……”
“月魔”似乎想說出所謂神主的名諱,但在和尚冷冷的目光下,終還是給咽回到肚子里去。
至此和尚仍不放過他,沉聲道:“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若不徹底改掉,也不必再指望菩薩的信重。”
“月魔”打了個哈哈,酷似人臉的面容上,表情相當豐富。
和尚見他態度,卻也不惱,依然平靜地道:“你我都是教中人,信奉了菩薩,對菩薩要有虔誠之心,對諸位與菩薩平起平坐的神主,則要有敬重之心,再不濟,也要有所畏懼。
“也許世上并無‘全知全能’,但諸位神主的神通廣大,卻是實實在在的。你以前不在教中,不信神主,也還無事,既然此時已是信了,性質便有不同,直呼任何一位神主尊號名諱,都有很大可能為其所感知,憑生事端。
“謹慎一些決無壞處,天上地下,也不過六位神主,稍稍注意一下,便會省去許多麻煩。你確實入教不久,但若想在教中更進一步,獲得菩薩青睞,繼而重登長生之途,這點就必然要注意……類似的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說起了。”
他說了這么一大段,也只有“長生之途”最有效果,“月魔”忙收了笑臉,鄭重應諾,但究竟能持續多長時間,就非他人所能知了。
和尚知道他性情,也不為己甚,轉回正題:“柳觀可發現了什么端倪?”
“應該沒有,他一直都以為這個兩界甬道是天然生成,且是他引爆了陰獄寒潮,導致甬道結構失控……”
“我看到了。”
和尚示意這個情況他已經知曉:“柳觀自囚在血獄鬼府百多年,愈發瘋癲,不過他當年也是一等一的人才,我以黃泉夫人的名諱刺激他,也許會讓他變得更瘋狂,但也可能使他變得清醒。”
聽到這里,“月魔”便不明白了:“你也真說得出口,就不怕他聽到那名字,直接發瘋,把咱們給撕碎了?”
和尚毫不動容:“就算柳觀因背信而無法獲取天魔加持,以本身修為,滅殺你我這半殘之身,也如探囊取物一般。一點兒風險不冒,怎能可能助你從他‘影虛空’手里脫身?
“況且當時我已準備舍了這個分身,吸引他的注意力。卻不想黃泉夫人雖是多年不聞消息,柳觀卻還是畏之如虎,也算一個意外。”
“月魔”聽他說要舍棄分身,上上下下打量他很長時間。當然,這不是感激,而是難以理解。只是他明白和尚的性情,之前既然回避,現在也不會解答。不過這么一來,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可你那軍荼利明王法……”
和尚微微一笑,這還是他露面以來,第一個笑容。這時候,兩人頭頂轟聲一響,“雨檐”上長時間堆積下來的厚厚冰雹,在狂風吹卷下,大面積傾倒下來,連成一片白幕,墜入下方節節推進的寒潮里,轉眼沒入其中,成為無邊寒潮的一部分。
觀此聲勢驚人的場面,和尚像是出了神,半晌沒有說話。正當“月魔”奇怪,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和尚忽然道:“可還記得菩薩的法旨?”
“自然記得。”
“月魔”一怔,旋即擺出非常恭敬的姿態,一字一句道:“未來三十年內,斷界山和天裂谷要牢牢釘在全天下人的眼睛里,一刻都不要離開!”
和尚伸出手,接了一顆剛剛落下的雹子,用體溫將其融化,冰水滲進手心開裂的傷口中,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慢悠悠地道:“為達成此事,你我拖著傷殘之身,在此地蹉跎多年,最終定下這計策,并付諸實施,哪知開局不順……那位大人的令諭,你還記得?”
“這個,也記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