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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縣令在丞相準備回頭的瞬間, 立即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 換上一張謙卑恭順的面孔。
是是是,是下官思慮有失偏頗。曹縣令的額頭滲出密布的汗珠, 擁擠在一起五官卻還是笑容可掬的樣子,下官這就去準備紡織所需的器具。
不必了。丞相沒等曹縣令說完,轉過頭含笑看著謝小彌。
小女有幸得貴人庇佑,往后的日子老夫就放心了,只是紡織龍紗需要時日, 恰好府上近日得了些東海上好的紫蟹,蟹螯肥碩最為鮮美,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幫老夫品鑒一二?
謝小彌聞言,瞬間被對方的邀請所吸引。
不光能幫他擺脫困境,還能有螃蟹吃?
這不是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時機絕佳的大好事啊!
謝小彌的食欲被迅速勾起,經過幾日的奔波勞頓,除了那一顆干澀的雞蛋,再沒攝入過其他食物,饑餓焦渴的感覺并不好受。
而且他也才恍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有幾百年沒吃過海鮮了。
看來選擇丞相脫身的辦法還真是個美差,如果再有陳醋配上些許姜末
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謝小彌不想聽他們繼續打官腔,平白無故在此浪費時辰,他嘗試著微微勾動腳趾,確認體力已經基本恢復,旋即起身站直。
那汐昀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丞相和謝小彌的想法一拍即合,門外候命的侍衛向外光速撤退,整齊的步伐踏過青黑色的石板,讓出一條寬闊的通路。
謝小彌清秀的面容看不出表情,隨著侍衛列隊指引,昂首挺胸地邁出縣衙大門。
一度熱鬧非凡的縣衙牢房又恢復了往常幽邃死寂的模樣。
驕陽似火,天空依舊是萬里無云。
曹縣令望著遠去的車馬隊伍,氣急敗壞地詢問身旁小廝:上次抓回來的那個牛脾氣的贗品呢?馬上派人再把他給本官綁回來!那個鮫能為了救他舍身站出來,他就一定還有利用價值!快去!
是!
那小廝拔腿就要朝賢來客棧方向奔走,卻迎面看見派去盯守焦亦琛的衙役慌慌張張地往這邊趕來,邊跑還邊高聲嚷著。
大人,不好了!假扮鮫人的家伙逃跑了!
什么?逃跑了?!曹縣令氣揚的眉毛快要飛上天,你們這幫廢物,半夜是怎么當差的!怎么一個不省人事的殘廢還能讓你們給看丟了!
小人看他受傷嚴重,一直在昏迷,就起身出門去送大夫,誰想誰想回來的時候被那人一掌拍暈,等小人再次醒來,人就就已經不見了啊!
不中用的混帳東西!還愣著作甚,還不趕快去找啊!
是是的大人!
縣衙大門口此時混亂一片,不少百姓都遠遠觀望著。
遠處一個早點鋪子前,炊煙朦朧的霧氣中,焦亦琛側身背對著縣衙大門,警惕著那邊的一舉一動。
在體力徹底恢復之后,他一直閉眼躺著等待時機,準備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悄然離開,從客棧二樓窗戶翻身出來。
因為自己的狼狽模樣,所有衙役都放松了戒備,趁著夜色去偷吃花酒,只剩下一個看守讓他輕松拿下。
他憑著分派干糧時留存的路線記憶,無聲無息地一道摸回縣衙門外,從腳下地面傳來嘈雜混亂的震動判斷,清晨高聳的墻垣后,當時并不寧靜。
焦亦琛簡直恨不得就地化出黑蛟原形,將書生直接強取豪奪拖出來,沒過多久就聽見丞相的大隊人馬接連而至。
愈發復雜的情形讓他更加焦躁,攤位的老板笑盈盈地剛要過來詢問他要點什么,就被極寒的肅殺氣息所逼退,哆嗦著雙手,不敢往這邊再多看一眼。
思索整整一夜,焦亦琛都不知道書生用了什么辦法,讓那幫狡猾的人相信他就是真正的鮫人,但是從雙方話語之中可以判斷,纖弱的書生為了救他甚至能以性命相逼。
小小的身軀一直妄想著拯救蒼生,如今又手無寸鐵地溜進死牢,面對無數銳利的刀鋒也毫不露畏色。
相較于書生的英勇果敢,焦亦琛這次是真的認輸了,哪怕只為回饋這份恩情,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惜。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沒來得及回應的吻想要告訴對方,他其實對書生也有同樣的心情。
城外的道路上哀鴻遍野,偶爾路過的小村莊也已經是一片荒無人煙,民生凋敝。
焦亦琛一路跟隨丞相的車馬,眼睜睜看著書生被帶進一個富麗堂皇的宅子。
新月如鉤,城鎮已經被夜色吞噬,然而丞相府院內卻熙熙攘攘,燈火輝煌。
他趁著夜色翻過青磚碧瓦,躲過一個個衣香鬢影的丫鬟,穿過雕欄玉砌的精致建筑,周圍無處不在滲透著氣派與奢華。
循著人聲,焦亦琛終于在一處偏殿,經過反復觀察,確認此處就是書生身處的位置。
他閃身來到廊外拐角處,靜靜等著丫鬟們離開。
她們一個個挽著工巧的暗紅食盒,接二連三地向房內運送,四個人來回送了四五趟才結束,這讓焦亦琛一時間想不通那個丞相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扒著窗沿向里面張望,看到書生坐在滿是山珍海味餐桌前安靜地用餐,從他流暢的動作推測,他身上應該沒有什么明顯的傷痕,但也不能排除書生是靠著自己強大的毅力,又剛好換了衣服所以乍然看不出來。
從他淡然的表情上辨別,似乎的確沒有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
一顆高懸的的心緩緩落下,他蛟生這幾百年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釋懷。
正在此時,焦亦琛忽而驚覺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他疾步縱身一躍,隱匿于漆黑的夜色。
丞相沒有帶任何隨從,親自推開書生所在的房門。
焦亦琛躍上屋脊,小心翼翼抽出一塊瓦片,透過狹小的空隙觀察著屋內情況。
此時的丞相正坐在謝小彌的一旁,像一位慈祥的長輩一樣笑盈盈地關切詢問。
都是一些簡單的菜色,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雖是派人快馬加鞭運來的,卻也比不上海邊剛打撈上來的新鮮。
丞相實在不必這樣操心。謝小彌坐正身體,客氣回應,丞相府的美食光是看一眼就能令人垂涎欲滴,只怪自己食量有限,一時間吃不下這么多美味,這剩下的,反倒是浪費了。
哈哈哈哈,你還是太客氣了,接待貴賓這原就是最基本的禮遇。若是還有什么需求,盡管對鷺鶯那個丫鬟講,來到這里千萬不要拘謹。
丞相自然而然地繼續道:紡綃紗要是還差什么器具,也千萬別和老夫客氣。
謝小彌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標準笑容,和丞相繼續周旋了幾句,等到茶杯見底,才如釋重負地將人送走。
他關上房門,重重長舒了一口氣,就剛才那樣的對話,真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謝小彌看著一桌冷掉的飯菜 ,頓時也沒了食欲,滿心惦念著焦亦琛此時的情況,可是才剛走進臥房,就看到一個黑影閃至身后,用力捂住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