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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安靜的片場猶如被冰封一般,凜然氣憤隨著聲音鋪滿每個角落,連悶熱炙烤的空氣都驟降至冰點,顯得那些犀利話語愈發(fā)刺骨生寒。
你是個君主啊都要亡國了!
憤怒呢?絕望呢?聲嘶力竭地咆哮呢?
沒有演出瀕臨絕境時激發(fā)出來的氣勢,你打算拿什么感染士兵為你拋頭顱灑熱血,讓觀眾怎么相信你是靠自己的實力絕處逢生?
難道是靠你的臉嗎?!
最后一句直戳了所有流量明星的痛處,一針見血連帶怒罵了整個娛樂圈如今的現(xiàn)象。
激烈的言辭果然引得各處私語之聲不斷響起。
不少人秉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立場低聲議論著,連虛弱暈倒的那個群演也立即精神坐起,眼睛溜圓,一副圍觀吃瓜的架勢。
謝小彌分毫不理會他人的態(tài)度,仿佛整個舞臺只有一束追光照射在二人身上,四下皆被黑暗籠罩空無一物,唯有對藝術(shù)精益求精的執(zhí)著追求,讓他眼中閃爍著無比熾盛的光華。
一旁的導演震驚地凝視謝小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名呼吁革命的先鋒戰(zhàn)士。
資本當?shù)赖默F(xiàn)在流量至上,只要顏值高,有足夠粉絲喜歡,他們拍出的戲就會有人買賬。
以至于他差點就忘了,還有那么一小批演員,把戲當命來詮釋。
方才搭戲飾演副將的一名老前輩見謝小彌臉色泛白,擔憂著勸慰。
佑笙已經(jīng)很努力了,他只是沒有什么經(jīng)驗
謝小彌打斷前輩的試圖解圍,仍目不斜視地緊盯著白佑笙的眼睛:光努力就有用嗎?那是對演員這個身份最起碼的尊重!
一連串的咆哮,透支了他太多的體力,酒會過后徹夜通宵,直到現(xiàn)在未進一餐。
怏怏緊閉的薄唇僅靠裸色口紅勉強顯得不會過于蒼白,逼近四十度的氣溫里,大顆大顆的汗珠劃過下頜,徑直落下,在干涸的土地上綻放開來。
渾身散發(fā)出的強大氣場,震懾得這名新人演員肩膀微顫。
你要是打算拍剛才那些東西來侮辱觀眾的眼睛,我勸你趁早滾回去,不要浪費那些真正優(yōu)秀的好演員,他們求之不得的寶貴資源。
說罷,謝小彌沉著一張臉果斷轉(zhuǎn)身。
在眾人的注視下徐徐離開。
走出數(shù)十米,系統(tǒng)音愉悅響起:宿主宿主!你剛才那段表演簡直帥炸了!那幫人白佑笙和導演還愣在原地呢!
謝小彌牽強勾了勾唇角,內(nèi)心卻沒有一絲完成任務的爽快感。
剛才借勢痛罵白佑笙的那番話,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相似的經(jīng)歷與表現(xiàn),總讓他回想起失敗的自己。
在他五歲那年,因為父親經(jīng)營的公司業(yè)務原因,謝小彌接到了人生中一個熒幕角色。
廣告里,男孩的表現(xiàn)十分自然,每一個動作都是那么討人喜歡,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征服了所有觀眾的心。
一時間,大街小巷里無論男女老少,都認識了這個頭發(fā)黑亮柔軟,皮膚白皙的可愛男孩。
見過他的人均毫不吝惜贊美與鼓勵,就連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也經(jīng)常主動上來搭訕,展現(xiàn)著他們的善意和好感。
這讓從小被家里阿姨帶大的謝小彌,久違地感受到親情中缺失的那種被在乎的感覺。
性格也逐漸從靦腆害羞變得自信開朗。
到了學校,精致漂亮的長相和樂觀乖巧深受老師們的喜愛。
作為大家的童年,他總是能迅速吸引一堆小伙伴圍繞在自己身邊。
因為演戲,他收獲了太多夸獎與肯定。
高中畢業(yè)后,謝小彌毅然報考了電影學院,希望能用更多的作品來回饋長久以來大家的喜愛。
但是回首二十年,沒怎么經(jīng)歷過磨難的人生有些過于順遂,這讓他情緒表達的層次總是不夠豐富飽滿。
該哭的戲哭不出來,遇到需要極度激動的場面也總是演得勉勉強強。
過于秀氣的外貌配上令人一言難盡的演技,在俊男美女眾多的電影學院里,終究漸漸被比了下來。
體會過別人失望的眼神,謝小彌一度瘋狂地責怪自己。
經(jīng)歷不豐富就去體驗生活,表情單一就成天對著鏡子反復訓練,沒多久,他接到一個最近爆火的大IP耽改劇男主角色。
可是還沒開機,他就意外穿到了這里。
剛才還是有些情緒化了,無意識連帶對自己的憤怒也發(fā)泄到了小白花身上。
謝小彌心里有些歉疚,但為了任務,這也是他能想到的傷害最小的方式。
沒有私下對后輩進行排擠暴言,晚上即便發(fā)了微博,公司的公關(guān)部門也不會放任不管。
只要沒了世界一開始的那份實質(zhì)性傷害,作為一名想在娛樂圈混下去的新人演員,這點承受能力也是該具備的基本技能。
稍微開解了一下自己,謝小彌心里的憋悶感稍稍褪去。
忽然一個人影,截斷了他的去路。
順著身影一路望上去,心頭不由微怔。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清那人的樣貌。
英挺深邃的眉眼中看不清情緒,緊閉的薄唇微微下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清晰的下頜線一直延伸至發(fā)絲深處,周身散發(fā)著一名成功商業(yè)人士的精明睿智。
即便炎熱夏日,男人的白色襯衫也一絲不茍地被收進褲子,鋒利的褲線筆直地垂下來,襯得兩條腿勁瘦且修長。
這一身西裝筆挺,在古香古色的影城內(nèi)顯得格格不入。
察覺到對方身份,謝小彌腦中轟然炸開。
遭了!
那么重要的人,怎么把他給忘了!
意識到易明哲也目睹了全程,他認真回憶自己剛才的言行,似乎沒有什么紕漏,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毫無破綻的表演給了謝小彌回擊的勇氣,他微揚下巴,豎起脊梁,用最銳利的目光回望過去。
可落到男人眼里,就成了強忍對自己的誤解不滿時,不慎流露出的倔強。
看見男人忽而輕輕皺了下眉,謝小彌才沉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即便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淡雅草木香,也未能緩解分毫。
雖說是要引發(fā)這人對自己的徹底誤解,但易明哲終究還是自己老板。
若是把握不好度,不能讓人恨透還欲罷不能,就還是得注意言行,小心謹慎行事,以防他一氣之下直接把自己封殺或是給開了,那任務可就徹底泡湯了。
二人對視半晌,易明哲淡聲開口。
談談?
謝小彌撇開視線,點了頭,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會是向昀和易明哲第一次正式談話,他能給男人留下什么樣的初印象至關(guān)重要。
見對方利落轉(zhuǎn)身離開,謝小彌立馬緊跟上前。
等他們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范圍,現(xiàn)場眾人才逐漸恢復了先前的工作。
瓜吃過了,人群自然就散了。
導演開始無奈翻看劇本,考慮換下一個鏡頭繼續(xù)拍攝。
白佑笙卻低下頭握緊雙拳,指尖戳進掌心也未曾發(fā)覺。
在任何人看來,被莫名劈頭蓋臉一通數(shù)落都應該是不幸的遭遇,可是他卻一字一句全都聽進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