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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芷旋亦是苦笑。那樣的日子,于她而言,是不可想象的。這世道,真就沒有哪個女子能過得無憂無慮,沒有妻妾之爭,還有門第、親戚需得好生打點,哪兒出了錯都不行。
轉(zhuǎn)身遇到了錢友蘭,香芷旋輕聲道:“聽得秦六爺已經(jīng)在返京路上。”
“是。”錢友蘭點頭,目光黯了黯,“路上不太平,我們老太爺已經(jīng)獲悉,我每日什么也不能做,變著法子哄老人家吃點兒東西找個消遣而已。”頓了頓,又關(guān)切地詢問,“聽說你的叔父也與六爺同行?”
“嗯。”香芷旋緩緩吸進一口氣,竭力維持著明媚的笑容,“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等到六爺回來,我再帶著寒哥兒去給你們家老太爺請安。”
錢友蘭笑著點頭,“好啊。”
午后得了空,香芷旋與香儷旋、香大奶奶坐到一處說話。
香大奶奶說起了香綺旋:“大抵拖不了多久了。大爺知會了那家人過來接人。他們想著為了蠅頭小利甩掉這么個人,真是可笑,阿綺便是拖不了幾日,也該由他們家發(fā)喪。”說著看向香芷旋,“成家那邊你也不用記掛,你大哥說過了,遲早會讓他們再無翻身余地。”
“成家肯定是留不得了。”香芷旋避開香綺旋不提,“說起來,他們可是與寧王世子勾結(jié)過的。”
“對,你大哥也是這意思,本就要上折子彈劾的。”香大奶奶說到這兒,瞥見了臉色難看的香儷旋,有些不解,“你這是怎么了?不舒服?”
香儷旋勉強一笑,“我是想著,今日是宏哥兒的洗三禮,你們說這些不大好吧?”她知道香芷旋不愛聽她說這種話,迅速岔開話題,“祖母和大伯母身體怎樣?”
香大奶奶卻沒理會她末一句問話,不解地看向香芷旋。
香芷旋就笑,“香家多了一個活菩薩。”之后對香儷旋擺一擺手,“不愛聽你就走,誰也不稀罕說給你聽。”
香儷旋蹙了蹙眉,拂袖而去。
香大奶奶驚訝,“這半晌就看著你們兩個不對勁——吵架了?”
“嗯,吵架了。她是好人,我是壞人。離我近了她都覺著不踏實。”
香大奶奶駭笑,“真的還是假的?姐妹就是再親近,她可也不能說這種話。她夫君是怎么到今日的,她自己不清楚?可別惹得三姑爺一個不高興,將他們打回原形。”
“不會。”香芷旋輕笑,“我們爭執(zhí)了幾句,她也只是還在跟我鬧脾氣,哪兒就能惹到別人了?”
香大奶奶松一口氣,“那就好。”隨后說起香家的事,“老太太和大太太整日里被大老爺耳提面命的,都安生下來了。再說了,你夫君眼下是個什么地位,她們不會不清楚,又知道他對你一心一意,到眼下哪兒還有膽子惹事?再有,大老爺看著大爺?shù)昧四惴蚓恼辗髑熬肮饷鳎延辛宿o官的意思,到那一日,家里就是你大哥當家,再不會有人給你添堵了。”
“我知道。”香芷旋忙笑道,“我大哥的心思,他雖然沒明說過,可我也看得出幾分。再說了,這幾年你們該幫的幫,該捧場的捧場,我心里都有數(shù)。你回去告訴他,別怪我以前牙尖嘴利總得罪他才是。”
香大奶奶笑得暢快,“要我傳話的事兒就免了,你們兄妹兩個沒嫌隙就成。”
五日后,襲肜成親,娶了兵部主事姚氏女。
襲府賓客應(yīng)門,道賀時都少不得說句襲府可真是好事連連。
也只有襲府這樣的人家這樣的門第,才會在風(fēng)波剛剛平靜時便如常度日——目前還在后怕、觀望的人家比比皆是。而襲府自上至下,都是一副什么都未曾發(fā)生的樣子,喜樂融融。
也正是因此,外人對寧氏、香芷旋愈發(fā)高看一眼。約束自己不動聲色容易,約束一府人等皆如此,可就是功力了。
襲肜與姚氏拜堂成親之后,首要之事便是認親。
香芷旋從頭看到尾,覺得姚氏對二老夫人似乎透著點兒冷淡,對她和婆婆卻是親近有加,必是蓄意為之。
她沒沾沾自喜的閑情,只是愈發(fā)覺著二老夫人不易。
好不容易經(jīng)營到了如今娶兒媳婦的一日,往后要是再受兒媳婦的氣……轉(zhuǎn)念就釋然,便是東府不方便出面干涉婆媳之間的是非,還有蔣修染呢,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蔣修染總不可能看著姐姐受委屈的。要是姚氏站得住理,東府與蔣修染都不會說什么,可要是姚氏站不住理純找茬,那……就要看情形了,最起碼,還是要避免蔣修染出手的情形——他一出手,基本上事情就失去了轉(zhuǎn)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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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府如常度日的時候,朝堂里一日也不得消停。
先是鎮(zhèn)國將軍一案牽連甚廣,皇上、太子毫無從輕發(fā)落的意思,逐個緝拿歸案,責(zé)令三法司加緊審訊,要該死的人趕在今年秋后問斬。
與此同時發(fā)生的,是鎮(zhèn)國將軍長子袁庭毅興兵造反,放在明面上的理由是太子挾天子以令諸侯、囚禁皇后、誅殺忠良等滔天罪名。
皇上與太子聞訊,不急不躁,甚至一副懶得理會的樣子,叫一種朝臣一頭霧水,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后來聽聞袁庭毅走出先前睿王的封地之后前行艱難,陷入僵持的局面,這才知道皇上早有部署,心內(nèi)稍安。
眼下最要緊的事,是皇上每日上朝聽政,由此,謠言便可不攻自破。可皇上偏不肯如此,只每日與襲朗、蔣修染在靜園議事,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直到三月下旬,皇上才下旨:太子率兵出征,討伐叛賊。
朝堂嘩然。
皇上卻是心意已決,不管群臣說什么儲君不可擔(dān)負這等風(fēng)險的諫言。原因只有他知道,這是太子拼力求他成全的。
而他自是滿心愉悅,他希望元皇后的骨血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人,去沙場歷練一番,只有益處。
只有體會到為社稷賣命的熱血兒郎的辛苦,才能體會到這種人的艱辛,才能善待。
是的,他興許骨子里就是個重武輕文的皇帝,而太子亦是如此,不然不會有去往沙場的膽色,不會一直倚重足智多謀的良將。
至于襲朗與蔣修染,太子是不肯帶的,要他們留在京城確保皇上安危,需要帶走的,只有他們對來日戰(zhàn)事做出的部署、給出的良策。
多年父子名分,眼下這些是非,是讓皇上對太子最為滿意的事情。
三月底,太子掛帥出征。
當日,皇上結(jié)束這許久稱病的情形,并且日后將每日臨朝,直到太子戰(zhàn)捷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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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這一段日子,一直留在宮中。繼上次不歡而散之后,她一直想再與皇后詳談諸事,但是皇后再不肯見她。
這是三公主有生以來最難過的事情——你想讓一個至親活下去,可她只認為你是惺惺作態(tài),并非發(fā)自真心。
她怎么會不是發(fā)自真心呢?
男人的野心、報復(fù)聽明白,甚至早在幾年前就猜出了睿王必死無疑的結(jié)果——便是誰要他茍且偷生地活,他都不肯。可皇后不一樣,那是她的母親。在這關(guān)頭,她知道母后便是活下去可能也是行尸走肉,但是……她不能不為此盡力,她知道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