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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09|連載
這晚,京城里不能入眠的人比比皆是。
香儷旋、香芷旋皆如此。
香儷旋與樊氏說了半晌的話。與香芷旋的爭執(zhí),她也沒隱瞞,照實復(fù)述一遍,末了問道:“嬸嬸,叔父他到底……”
樊氏不動聲色,“出門了,是有些危險,但是比起少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奔波途中較辛苦。”
提起襲朗,香儷旋便有些訕訕的,“我說了他兩句,阿芷就發(fā)火了。”
樊氏只是道:“那以后就別說讓阿芷不愛聽的話。”
“我這也是……”香儷旋臉色微紅,“我自幼信佛,您也知道的。聽得阿芷現(xiàn)在……是真怕她作孽。”
樊氏似笑非笑的,“這樣說來,我日后也要離你遠(yuǎn)一些了——你叔父跟我不是沒做過這種事,還沒少做。眼下在外守護(hù)這別院的人,也有你叔父的手下,都是隨時會殺人的人。”
香儷旋嘴角翕翕。
樊氏垂眸喝了口茶,“這種話往后就別說了。誰說都可以,只你不合適。歸根結(jié)底,到了現(xiàn)在,你要是為阿芷著想的話,就謹(jǐn)言慎行,照著她的意思行事即可。你要是后悔有這么個妹妹,有我和你叔父這種相熟之人,不妨在佛前多上幾炷香,禱告來世不要與我們有牽扯。”
香儷旋漲紅了臉,“您這是怪我了……我知道,是我的不是。”
“我怎么可能怪你呢。”樊氏很平靜地看著香儷旋,“在你看來,你要是出事了,就是被阿芷連累了;阿芷要是出事了,就是她的報應(yīng)吧?你這樣倒也好,清靜,簡單。不錯,你往后就繼續(xù)這么活著吧。”
“沒有沒有,”香儷旋連忙搖頭,“嬸嬸,我從沒這么想過。”
“你怎么想又有什么打緊的?”樊氏仍是不動聲色,“日后再有什么事情,阿芷還是會幫你,就算你不情愿,就算強(qiáng)迫你,也要出手相助。沒法子,興許是阿芷上輩子欠了你,她活該。”
香儷旋紅了眼眶。
“委屈了?”樊氏一笑,“想哭?哭吧,哭個幾天幾夜,要是有用,我也跟著你一起哭。這樣多好,只需多流點(diǎn)兒淚就能轉(zhuǎn)危為安,像阿芷那么傻呵呵瞎忙活又是何苦來。”
一句一句的,都是語氣平靜,實則話已很重了。香儷旋很有些無地自容,此刻卻只能強(qiáng)忍下眼淚。她其實是想讓嬸嬸給自己細(xì)說由來,讓自己能夠打心底認(rèn)同阿芷的做法,卻沒想到,嬸嬸亦是心緒不佳,沒有耐心。并且,是打心底偏疼阿芷,受不得她那么說阿芷。
樊氏卻沒閑心多看她了,起身要走,“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來日你和你夫君必能成為萬人敬仰普渡眾生的人,想一想我就自慚形穢。”
香儷旋被這話刺得實在是坐不住了,局促地站起身來,“嬸嬸,您還沒跟我細(xì)說叔父到底去了何處,是怎樣個情形?他何時能回來?”
“何時回來?”樊氏慢悠悠瞥了他一眼,“你管這些做什么?他死在外面那是他作孽的報應(yīng),他活著回來是老天爺不開眼。不過你放心,他走之前都安排好了,萬一回不來,產(chǎn)業(yè)都交由阿芷打理。阿芷那個缺心眼兒的,會跟你平分的。”
香儷旋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嬸嬸,您別這么說。都是我不好。”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襲朗、阿芷的話,也如一根毒刺一般,刺得嬸嬸難過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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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元娘房里的燈光始終亮著。
阿東連連來報信給她。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獨(dú)坐在室內(nèi),只覺得憋悶得厲害。命書凡去看了看,得知香芷旋那邊也是燈火通明尚未入睡,便換了身衣服,去找香芷旋說話。
進(jìn)到東次間之前,就聞到了香氣,舉步入室,見香芷旋獨(dú)自坐在飯桌前,面前擺著火鍋、圍碟,不由啞然失笑。
香芷旋素來不與寧元娘拘禮,沒起身,指了指身側(cè)一把椅子,“也睡不著吧?來,一起吃點(diǎn)兒東西。”
“好啊。”寧元娘落座。
圍碟里擺著鮮嫩的小牛肉、豆苗、野鴨脯、刺五加,火鍋里的濃湯翻滾著,蒸騰出水汽。
讓人覺得溫暖愜意的氛圍。寧元娘的心神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丫鬟又送來一份調(diào)料,一副碗筷。
“你這段日子都沒正經(jīng)吃飯吧?”香芷旋打量著寧元娘分明消瘦下去的容顏,“多吃點(diǎn)兒啊。”
寧元娘笑盈盈點(diǎn)頭,“好啊。”連吃了幾片涮得恰到火候的小牛肉,問道,“寒哥兒早睡了?”
“睡了。”香芷旋說起兒子,神色不自覺地變得分外柔軟,“他白日里沒閑著的時候,晚間想晚睡都不行。”
寧元娘笑起來,“說起來,霖哥兒與寒哥兒差不多大,比起來的話,寒哥兒都似個兩歲的人了,早早的會說話走路,霖哥兒就有些羸弱。”
“從落地底子就差點(diǎn)兒,我大姐又特別嬌慣。”香芷旋有點(diǎn)兒好笑,“霖哥兒往后說不定比我以前那樣子還嬌氣。”
“你嬌氣?”寧元娘從來不這樣認(rèn)為,“我可看不出來。”只是看樣貌特別嬌柔罷了。
看不出來,是沒在她不肯遷就一點(diǎn)兒不適的時候相識罷了。有過很久一段時間,她不肯遷就,襲朗處處遷就。也真是難為他了。現(xiàn)在寒哥兒要是跟她以前似的,估計她都受不了。
兩女子說著話,含笑走進(jìn)門來,“夫人,外面有貴客來訪。”
“哦?”香芷旋目光微閃。上午襲朗就命人傳話回來,讓她準(zhǔn)備著有貴客到訪。那人是誰她卻是如何也猜不出。
寧元娘放下筷子,“好了,我也吃飽喝足了,回去好好兒睡一覺。不耽擱你了。”
“行啊。”香芷旋讓薔薇送寧元娘回房,隨后才問含笑,“是女子么?”
“是。”含笑點(diǎn)頭,“趙賀正帶著人往正房走呢。那個人蒙著面紗,瞧不清楚樣貌。可是……又覺得有點(diǎn)兒眼熟,偏又想不起來。”
香芷旋笑道:“將人請進(jìn)來一看不就知道了,別一味鉆牛角尖了。”
“是!”含笑抿嘴笑著,出門去傳話。
香芷旋看著這丫頭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含笑原本已經(jīng)回家去待嫁了,聽得京城是這般情形,執(zhí)意跟了過來,與趙賀一里一外的幫襯她。這份情意,已非尋常主仆的情分。
她起身去了廳堂,站在三圍羅漢床前,無意識地望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