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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跟太子一樣,都明白。他們有牽絆,有軟肋,辨得出是非,從來沒野心。坐在龍椅上的人只要不去碰觸他們的軟肋,便能得安穩。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成為帝王始終依賴信任的臣子。而臣子若是沒軟肋,沒缺點,才是叫帝王最忌憚的。
兩個人走出靜園,蔣修染問襲朗:“你真不用回去了?”
襲朗頷首。他已不需安排,不需道別。阿芷會幫他照顧好家人,她會等他回家。他只需要給她一個好的結果,不能夠再去亂她的心神,加深她的擔憂。
距離會讓思念更為綿長深重,也會讓人愈發平靜。
并且,他不敢回去,怕看到她的笑,更怕看到她的淚。
那是比近鄉情怯重上百倍的難言情緒。
“我明早回來——如果沒死在半路的話。”蔣修染道。一定會遇到死士突襲的,他現在跟襲朗一樣,都快被死士和鎮國將軍恨死了。
襲朗牽了牽唇角,“你這么個禍害,怎么死得了?閻王爺都懶得收你。”
蔣修染輕輕的笑,“借你吉言吧。”
襲朗擺擺手,“趕緊滾吧。”
蔣修染也不客氣,快步走了。
襲朗一手撐著傘,步履緩慢地走在宮廷,看著斜雨瀟瀟之中愈顯嬌柔的春花。
今年,怕是沒空陪阿芷踏春賞花了。
漫步游走期間,他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凝視著他。
他停下腳步,依著直覺望向視線來處。
有人身形一閃,避到了幾棵花樹后。
他就靜靜站在原地,一直望向那里,心里已大抵猜到是誰。
無言地僵持一陣子,四公主敗下陣來,轉過花樹,款步上前走了幾步,“襲大人。”
襲朗頷首,沒似以往一般講究禮數,只是凝視著她。
四公主抿了唇,怯怯地對上他視線。他此刻的眸子一如往昔般的漆黑明亮,眸光讓她想到了大雪之后的月光,清寒、冷冽。
有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頃刻間便明白,因著她情不自禁的出了錯,日后與他連泛泛之交的關系都不能維系。
只恨他襲朗太專情,除了枕邊妻,別的女子的傾慕愛慕之于他,都是負累。別人興許會愿意享受被人無言深愛的情形,他不能,他會認為那是褻瀆他的發妻。對他夫人不公平。
所以,他是她常常嘆息得之是命、不得亦是命的一個男子。
隨即,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困惑。
了解的,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他動心。
這男人也是奇了,始終不知道,他之于女子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始終不會懂得,一個女子對他傾心是多容易的事。
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哪一個不是聽著他諸多傳聞長大成人的?哪一個在見到他之后,能夠無動于衷?
那樣的情意,就如勁草的種子落入肥沃的泥土,會以駭人的姿態瘋長。不可磨滅。
而她也一直明白,這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男子,一直拼盡全力,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心跡,甚至十分冷靜理智地給自己找了歸宿求他成全。卻不想,到最終,還是被他察覺了。
功虧一簣。
襲朗垂了垂眼瞼,問道:“殿下選擇陳家為歸宿,當真?”
四公主悵惘一笑,“當真。”
襲朗頷首,“好。別做傻事。”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連與她客套的閑情都沒了,“宮里亂,少四下走動。”
意思不外乎是說,少見他。四公主強迫自己點頭。日后,連遙遙相望都不能夠了。也好,她能死心,他能清靜。
襲朗轉身。
“襲少鋒,”四公主啞聲道,“你……保重。”
“多謝。”襲朗漫應一聲,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步履如常地走出她視線。
回到住處,襲朗在一棵桃花樹下駐足多時。
想到了往年帶阿芷在別院外賞桃花的情形,想到了她那時的笑。一如此時被雨水浸潤的花瓣,柔美清艷,目光靈動婉轉。
只有與他單獨相對時,她才會讓真實情緒浮現在眼中、臉上,十足十的滿足、歡悅的小女子意態。
人前,她就只是個有著澄澈無辜的一雙大眼睛的襲夫人,與他千絲萬縷的情意,都牢牢收在心里。
從來也不記得,她曾為了他在人前失態。
也不知道她怎么修煉出的這等功力。
可也知道,那樣不顯山不露水的情意,才最是深重綿長,不會叫任何人覺出一絲曖昧,沉緩堅定,不容人質疑。
那也許是她自己以前都沒察覺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