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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修染看著前方那一座石頭建成的庭院,“我記得,十多歲的時候,三公主纏著你在皇家別院建了個石頭庭院,她進去后,過了兩天才走出來。出來之后,哇哇大哭,跟這個相仿吧?”
“餓壞了吧?”襲朗微笑,“我讓她帶上兩天的干糧,她不聽,說多說五個時辰就能走出來。”
“胡說八道。”蔣修染笑出聲,“什么餓的,她是被嚇的,說里面跟個古墓差不多,只是沒有棺材死尸而已。”頓了頓,又問,“她這么多年忌憚你,那件事是原因之一。”
“也不是忌憚。”襲朗從來不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給我點兒面子罷了。”
“這個庭院與當年那座庭院相較,哪一個更難走出?”
“自然是當年那一個。眼下她們兩個,應該是兩天三才能走出來。”
“哦?”蔣修染意外,“你可別告訴我,你的手下、和月郡主、四公主還比不上當初一個未滿十歲的小丫頭的心智。”
“還真就比不得。”襲朗笑道,“當初那個小丫頭,如今若是能融會貫通,排兵布陣都不在話下。”
易數舉一反三的話,能用到的地方太多了,建筑、排兵布陣更是不在話下。
襲朗對蔣修染揚了揚眉,“三公主沒點兒過人之處,沒點兒真才實學,怎么能得皇上真心疼愛?這也就是她嫁到了西夏,要是換個別人,皇上早就直接派兵遣將與西夏算賬了。”
“這些我也清楚。”蔣修染笑了笑,“隔得遠了,倒更容易看到她的長處。以前不行,總要防著她耍壞。”那女子一耍壞,就能要了別人半條命。
襲朗頷首一笑,“了解。跟你遞話的人,是她安排在東宮的眼線吧?”指的是蔣修染得知和月郡主編排他們的事兒。沒有人有理由告訴蔣修染這些事,除了三公主。那女子,絕不會允許別人這般詆毀蔣修染。
蔣修染從容點頭,“的確是。不然誰會告訴我這些。”襲朗不難想到的事情,他沒必要遮遮掩掩不肯承認。
“只等著她與蕭默能給個準話了。”
“沒錯。”
兩男子談及三公主的時候,四公主與和月郡主也正在談論她。
兩個人都是只帶了一個人跟隨自己進到那所庭院,其實要不是帶的東西較多,她們寧可只身前去。人越多越會受干擾,不能集中精力。
推開廳堂那道門之前,四公主笑道:“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說一下。”
“你說。”
四公主說起的亦是三公主、襲朗少年時的那件事,“那所石頭庭院,我三姐一直命人好生看管,存留至今。得了空,你可以去看看。她自幼天資聰穎,走了足足兩日。”又笑,“我讓你備了兩日干糧,也是因為那件事而起。”
“多謝。”和月郡主由此想通了一些事,“三公主忌憚襲大人,是因此而起吧?”
“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三姐不是忌憚襲大人,她是尊敬他。”四公主更正道,“我能聽聞到的事情不多,但是能見到我三姐的機會不少,我看得出這一點。”
“那么你能不能判斷出,眼前與當初那所庭院,哪個更難走出?”
四公主毫不猶豫地道:“便是我沒福分親眼得見,也可以斷定,眼下與當初那所庭院,絕對是當初那所庭院更難走出。我說過了,我三姐天資聰穎,尤其精通易數,也是因此,才得了皇上多年來的疼愛。當初我三姐嫁或不嫁,皇上要她選。她要是不肯,你們順王再怎樣一往情深也沒用。能說得上天資聰穎的人,這世間一抓一把,但是能讓皇上與太子、襲大人都這么說的人,只我三姐一個。”
和月郡主到了此時,才完全明白了襲朗的用意:他相信三公主比她聰慧,用這件事打她的臉。
不,不是相信,他是完全信任三公主的智慧,信任不滿十歲的三公主就比她更聰慧。相信還不夠,是篤定。
“嗯,我從不曾小看三公主,殿下只管放心。”和月郡主看住四公主,“我只是不明白,你一直與我私交甚密,今日為何突然偏幫襲大人?”
四公主就笑,“我就是將你視為親姐妹,到了國家大事面前,也是君臣之分吧?你若是真與我私交甚密,今日又怎么會提出要我前來與你同行?怎么個意思?要我陪著你丟人現眼?抱歉,我可沒那份閑情。”
“殿下多慮了。”
“不論是不是我多慮吧,都一樣。防人之心不可無。”四公主神色悠然,“幸好我從小就處處以我三姐為標桿,處處學著她,今日才不至于露怯。可也是因此,她才不大與我走動。即便她嫌棄我,我也一輩子感激她,跟著她走,學到的東西可太多了。”
和月郡主到這時才發現,京城里的女子,就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四公主用下巴點了點面前居室,“我跟你交個底吧,這種庭院、疑陣給人的感覺都一樣,一如進到墓地甚至古墓,因為任何能讓人陷入窘境的環境都一樣,有殺氣,會不會賠上性命,只是看布局之人想不想殺人而已。襲大人從來是不與女子較長短的性情,自是不會讓你我出了閃失,但是他也只是不會讓人喪命而已。這些你想想他在沙場上設陣殺敵的一些事情就知道了,那種陣法,是不留余地的殺人。你要是覺得遇到了詭異的事情,都屬正常。”
“這些我清楚。”和月郡主抿了抿唇,目光已是不善。她怎么會不清楚借助易數布陣布局的效果?說難聽點兒,那就等同于進入了一座活死人墓。她始終無法接受的是,在襲朗看來,她居然還比不過未滿十歲的三公主的心智。
四公主不以為忤,“那就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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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將兩名丫鬟帶到了正房,一個叫又琴,一個叫又風,都是十四五的年紀。
香芷旋問了兩個人一些話,隨后告知先拿二等丫鬟的月例,以及平日要做哪些差事。
又琴和又風沒想到夫人有著驚人的美貌、平易近人的態度,并沒因此生出絲毫懈怠,反而愈發恭敬。
能得了闔府認可的四夫人,豈會是沒有心機城府的?只是不屑于顯露罷了。
香芷旋因她們這樣的態度,又添一份認可,讓含笑去給兩人安排住處。
寒哥兒和元寶在婆婆房里,香芷旋不需記掛,歪在美人榻上放任思緒。
想的最多的,是叔父和嬸嬸。便命薔薇去給田衛傳話,讓他來日將叔父、嬸嬸的過往據實稟明。這也是閑得無聊才找點兒事情做。
隨后,便是觀望著和月郡主與四公主那邊是否順利了。
田衛說,他聽府里幾個護衛講過那里面的情形,像是迷宮,又像是陵墓,利用距離、顏色布置出來的一些地方,一如大白天遇到鬼打墻,實在是有些嚇人。
香芷旋多問了幾句,才知道襲朗的授業恩師精通此道,是個中高手。
四公主離宮時稟明了皇上、皇后,知會太子妃安排下去——萬一她與和月郡主三四天都不能回來,人們要知道去向,不會橫加揣測。
是到了第二天黃昏,四公主才走出了那所石頭院落,見到襲朗時又想哭又想笑。
襲朗歉然一笑,“辛苦殿下了。”
“和月郡主出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