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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該與我商量之后再做決定!”寧三太太氣得身形都有些發抖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讓我臉上無光,在家中都沒臉見人是不是?!”
“是我讓你沒臉見人的?”寧三老爺擰了眉,“你做過什么荒唐事,你為何再不能登襲府的門,還用我告訴你原由么?”
“那是兩回事!”寧三太太強辯道,“庶女不就是那樣,我只是想讓她們找個于家族有益的去處,元娘一樣么?”
“元娘是不一樣,被你數落了那么多年,這兩年不見你才能過得如意一些。”
“……”寧三太太簌簌地落了淚,“你竟然這般嫌棄我……”
寧三老爺不管她怎樣,直說自己的心思:“是非輕重我都有考慮,兒女的婚事日后你就不要操心了。便是私下給哪個孩子定了親事,我也會反悔退親,你還是別做讓你我都為難的事為好。別的我跟你解釋你也不懂,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即可。回頭我跟蔣大人那邊商量商量,選個秋日或是冬初的吉日,元娘也不小了,該早些嫁出去享享清福了。你抓緊準備嫁妝吧。”
一席話,險些把寧三太太噎死。
元娘嫁出去才能享清福。她這個做娘的,不過是給女兒準備嫁妝,再沒別的用處。
寧三老爺起身,去往內室更衣的時候,又補一句:“蔣大人向來出手闊綽,聘禮聘金都不會少,你先照著一萬兩的嫁妝準備,到時不夠的話,我再給元娘添一兩萬兩銀子。”
襲朗征戰幾年,麾下將領都是要官得官要錢有錢,只他自己沒蹭過恩賞,一直好生打點手里的產業,倒也賺得盆滿缽滿;蔣修染不同,征戰幾年之后,他和麾下將領都借著皇家封賞甚是富足,有了這些,又一再拓展財路,自然也是不缺銀子的。
兩個人各有各的生財路子,官場上打滾多年的人,都理解他們的做法。性情不同的緣故導致的局面而已,相同點是跟著他們征戰的人如今都過得甚是如意,這才是最要緊的。
這一次,寧三老爺采取了強勢的做派,寧三太太再怎樣的哭鬧都無濟于事。并且沒過幾日,她聽說了監察御史與吏科給事中上折子揭發考場舞弊一案,針對的人正是徐迅。由此,她自然沒了反對的立場。
到底,寧元娘與蔣修染的親事順順利利定了下來,依俗禮互換庚帖、下聘、納吉。
說起來,這已是寧元娘第二次待嫁,心緒大不相同。
上次與秦家的婚事,她是想著嫁給秦明宇的,即便滿心忐忑,即便明知秦夫人嫌棄自己,還是要嫁。那是她為著父親答應了秦明宇的事,后來更是到了賜婚的地步,即便心緒低落,卻是告誡自己要務實,要說到做到,做夢都沒想過事態會發生逆轉。
后來,四哥無從忍受慧貴妃的做法,親自求皇上免了那樁婚事。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為了她的事,竟是與皇上說了半晌讓人瞠目結舌又啼笑皆非的話。
是這樣,她才有了一段愜意的光景,四嫂又把她引薦給了夏家叔父嬸嬸,她跟嬸嬸學了很多東西,賺了一些銀子,給自己添了一些伶俐堪用的下人。
總是想,不管余生怎樣,有了這兩年歲月,便該知足。能如她一般真正享受一段歲月的女子,并不多。
可是兩年間,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
一些心結打開了,她不需再對蔣修染刁難父親的事耿耿于懷了,一如父親所言,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反過頭來想,他要是為了她豁出同生共死之人的性命,便叫人不齒了。
說到底,還是三公主了解蔣修染,知道他的痛處在哪兒,一下狠手,他只能屈從。
母親接她回家前一日,她又見了蔣修染一次。
不是在外面遇到,是他去了西山別院,命下人傳話,說要問她一件事。
她去了外院。
他站在花架前,笑微微地看著她。
她走到近前,曲膝行禮。
他反客為主地吩咐丫鬟站遠些,說有重要的話要說。
她隱約猜得出他要說什么,也就讓丫鬟退后。
他這才說道:“明日,你就該回家住了。”
“是。”
“我要上門提親,你同意么?”
她牽了牽嘴角,心說這是我能同意與否的事兒?
他就笑,語聲柔和了幾分:“你要是實在厭煩我,我不會給你平添紛擾。說到底,我只是想問問你,愿不愿意嫁我。”
她能說什么?只能繼續沉默。
“這樣吧,你要還是實在看不上我,命人傳話告訴襲少鋒,我不會強人所難,他自會轉告,讓我死心。”
他說他不會強人所難——“那你以前……”她抬眼看著他。
“以前不是年紀小么?”他笑意更濃了,“那時候是想,不管哪個人,要是連我都不能對付的話,怎么能護得住你?是為這個,把企圖接近你的人一個一個攆走了。還有一個我攆不走的,可他家里也不是很適合你,我不服,一來二去就僵持了這些年——這些不用我說,你大抵清楚。”
寧元娘沒辦法接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我自然也清楚,最好的局面便是這兩年這般,有人心甘情愿的等著,有人慢慢斟酌要不要接受。說起來,在外幾年擱置了此事,可我不建功立業的話,連等的資格都沒有——”他語聲頓住,以指關節刮了刮額頭,“廢話說多了,你別往心里去。我意思你明白,好生斟酌何去何從。別的不需考慮,沒必要,退一萬步講,你還有襲少鋒給你做主,到何時也還有我。”他抬頭望望碧空,“就這些話,回去吧,天熱。”
隨后,她就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
他說是廢話的那幾句,字字落到了她心頭。
又告訴她,別的不需考慮,說的是她不需考慮嫁不好,不管怎樣,四哥會給她找個好門第,不管怎樣,他會等著她。
總是這樣,他不需把話說透,但是她都能當即明白。
她不需斟酌,她聽四哥和父親的就好,而四哥和父親眼下的心跡,她清楚。后來幾日,她有點兒后悔,想著應該把這些告訴他的,猜想他那幾日興許過得不輕松——隨時都要防著四哥去找他。等一個未知的結果的過程,最難熬。
可轉念又想,他和四哥一樣,都是年紀輕輕就活成精的,哪里看不出她和四哥、父親的心跡,過來的目的,興許只是看看她會不會當面回絕他,只要她不會當面回絕,就算是默認了。他了解她的喜好,又如何不知道她處事的方式和習慣。
前一種想法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厚道,后一種想法則讓她覺得他有點兒不厚道——把她脾氣摸透了似的。最終她選擇了不再計較,這種事情上糊涂一些沒壞處。
蔣修染下聘之后,媒人來回走動幾次,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九。
寧三太太聽得徐迅卷入考場舞弊案,很是灰頭土臉,周家的人上上下下幫他開脫,由此愈發認可長女嫁給蔣修染——對于這類事,她從來是心思活絡的,否則,在先前與秦家定親的時候,早就因著秦夫人嫌棄寧家的前提哭天搶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