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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芷旋添上最后幾筆才抬頭看他,“你看著怎樣?”
“不錯,般配。”
“真的啊?”香芷旋雙眼放光,“你也這么想嗎?”
“我不這么想的話,這一陣子忙什么呢?”襲朗轉去大炕上落座。
香芷旋聽出話里玄機,起身到了他面前,拽著他的衣袖搖晃,“快跟我說說。”
“你先給我坐下。”襲朗等她坐在自己身側,這才問道,“你也不知道畫里的人是誰?”
“不知道。”香芷旋有點兒沮喪,“我沒問過趙賀,沒當回事。趙賀呢,又是我問什么他才會告訴我什么。他也挺忙的,我不好意思總是為小事喚他來說話。”
“怪不得。”有些事情,內宅這些人的反應最是敏捷,而有些她們覺得不該過問的事,便會齊齊忽略。他笑了笑,細說由來。
香芷旋一直靜靜聆聽,聽完之后滿眼欽佩地看著他,隨后又是嗔怪,“不早說。既然人已開始在府里晃,怎么也不跟我們說呢?虧得我們還整日里發愁怎樣相看呢。”
襲朗笑著解釋道:“前幾天才將他帶到身邊的,之前也是想再看看有沒有比他更出色的。這人都是一樣,扔在人群里還顯眼,那才是人才。”
香芷旋滿足地嘆息一聲,“明日再讓母親看看,這門親事就成了。媒人再來說項的時候,就能下定了。”
“嗯。”
香芷旋又問:“你把新寧伯世子帶在身邊做什么啊?又不用你教學問,做人就更不用了,人家陸家可是清貴之家,多少年都是這個門風。”
“讓你一說,我好像是一無是處了?”襲朗把她摟到懷里,咬住她唇瓣,“跟我什么都學不了么?”
香芷旋笑著別轉臉,“跟你當然也學得到東西,學著耍賴耍壞,還可以學怎樣頂門立戶、照顧家人。”勾住他肩頸,把臉埋在他胸膛,又問,“老太爺能夠指點我大哥的學問,說沒說過你的文采如何?”
“說過。”襲朗語帶笑意,“他跟你大哥說,我是被小時候的西席帶歪了,筆鋒學誰也不能學我,那是能把主考官氣吐血的手法。還說這輩子教誰大抵都行,只有我不行,他再活一次也教不了,看著就火冒三丈。”
香芷旋笑不可支,“這話我可得記下,以后可不能讓你教孩子讀書。”老太爺的話也不是都不能信的。
“我不教,你來教。”
“我更不行。等孩子大一些了,讓叔父教他最好。”
“還真是,到時候我們一起跟他好好兒說說。”他將她抱到懷里,拍打著她的背,輕輕搖晃,“但是,最好還是先添個女兒。”說著話,一手落到了她腹部,“太醫和盧大夫把脈怎么說的?不都說他們能診出是男是女么?”
“當然都說是男孩兒了。”香芷旋見他有點兒失望的樣子,揶揄他,“你敢嫌棄孩子,往后不讓你抱他。”
“什么叫嫌棄?只是更喜歡女兒一些,這都不行?”
兩個人說著話,元寶慢吞吞走進門來,搖了搖尾巴,往前走了幾步就趴在了地上。因為紫蘇約束得厲害,有很久了,它都自動地與香芷旋保持一段距離。起初是滿眼委屈,用了一段日子才接受了現狀,平日也只能與襲朗撒著歡兒地嬉鬧,并且是在香芷旋不在場的前提下。
香芷旋就算是再不忍心,也只能和元寶一樣習慣下來,等到生完孩子再好好兒彌補它。
這一年的秋日,因著襲朧、襲肜的婚事先后定下來,東府、西府都是歡天喜地的。
廟堂之上,因著皇上讓太子把彈劾睿王的折子全部交給他,而他又留中不發,使得睿王總算能喘口氣緩一緩了。
深秋,西夏遣順王蕭默為使臣,來京進獻貢品。這般做派,足見禮隆、意誠,此外,使臣自然是要在京城多逗留一段時日的。
皇上賜宴款待,隨后仍稱病,指派專人陪同順王蕭默在京城游玩射獵,自然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隔三差五還是會在宮中設宴,與蕭默談笑風生。
時日久了,許多京城中人都曾見過蕭默,都說他溫良如玉,風采照人。
蕭默排行第五,在西夏皇室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人物。
溫良如玉,安邦定國這類字眼同時用在一個人身上,那么這個人就值得一些人琢磨一番了。往往越是一些特質反差很大的人,越是引人好奇。
香芷旋也不例外,對蕭默有點兒好奇,也僅限于好奇。她的正經事是安胎,陪著婆婆慢慢地給襲朧置辦嫁妝。
襲家事先與陸家說定了,要再留襲朧兩年。陸家知道,襲府只這一顆掌上明珠,再者陸星南還未考取功名,急著迎娶未免有高攀的嫌疑,是以滿口應下。
因著定了親事,寧氏與襲朧愈發親昵,前者愈發慈愛,后者愈發乖順。偶爾,香芷旋真會由衷地羨慕襲朧。
進到冬月,每日午后,香芷旋由侯媽媽和藍媽媽陪著,去清風閣后園步行一陣子,說這樣有好處,生產時能少吃些苦頭。
而隨著孩子越來越頻繁的胎動,香芷旋已經完全不會去想疼不疼這回事了。孩子在腹中的每一次舉動,都像是在與她打招呼,回應她心底的盼望。
那是沒有人能真正與她分享的生之歡愉,是她獨有的喜悅。
甚至連襲朗也不能,因為在這階段,孩子與她是一體的。
但是他說,我應該能理解那種心情,你對孩子的感覺,是他是完完全全屬于你的,而我的阿芷也是完完全全屬于我的,我因此而生的知足、喜樂,連你都不見得完全了解、明白。
她想了半晌,勉強承認,他說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這個月中旬,那天午后,三公主到了襲府,沒讓人通稟,徑自到了清風閣的小花廳。
香芷旋還在后園游轉,聞訊忙轉去花廳相見。
三公主站在桌案前,凝眸看著花瓶里的梅花,似笑非笑,聽得腳步聲,轉身相看,雙眸清明如水,眼神沉靜。
香芷旋發現這女孩子變了很多。穿著一襲火紅色小襖、棉裙,外罩純白斗篷,略施脂粉,更顯得眉目如畫,雙唇嬌艷。
三公主先一步到了香芷旋面前,攜了她的手,走到三圍羅漢床前,“我找你說說話,你快坐下。”
香芷旋點頭,依言落座,“殿下——”她審視著三公主,“是出了什么事么?”
“是出事了。”三公主俏皮地一笑,“但是你放心,是好事。”
“哦——”香芷旋放松不少。
三公主看了看室內的下人,笑著吩咐道:“你們夫人身子不方便,我就不讓你們回避了,但是宮里傳出消息之前,可不準往外說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