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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帳放下去，輕輕搖曳著。

不一會兒，傳來低低的喘息、溫柔的言語。

“還好么？”

“嗯……”她抽著氣，“你可輕點兒。”

“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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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朗側(cè)臥在她身邊，把她松松地圈在懷里，手勢輕柔地拍打著她的背，直到她睡去，才放輕動作起身，洗漱更衣后，去了蔣修染府中。

皇上要他與蔣修染商議的，是關(guān)于西南邊關(guān)防御及來日用兵的部署。牽連甚廣，而他們兩個作戰(zhàn)風(fēng)格不盡相同，能集兩家之長商議出個折中之策，必是上上策。

可想要達(dá)到這個目的，自然是難上加難——除了事關(guān)寧元娘，兩個人從來是對著干。

這天上午，蔣修染先在京衛(wèi)指揮使司逗留一陣子，中午又隨襲朗到了襲府邊吃邊談。

兩個人俱是商議出了一肚子火氣。

蔣修染用完飯喝了口茶就起身，說他得回家消消火氣。

襲朗則回了內(nèi)宅，看到阿芷，一腦門子的官司才消散無形。

明知上火生氣，兩個人還是要繼續(xù)湊在一起議事，早拿出個章程來呈給皇上，也就早一日得到解脫，不需再看著對方那張可恨的臉了。

京衛(wèi)指揮使司和兵部各官員對此倒是喜聞樂見。

襲朗治下一如帶兵征戰(zhàn)時，手法到了嚴(yán)酷的地步，不為此，當(dāng)初也不能短短幾個月就理順了手里的人與事，哪個人見到他都心里打鼓，要是他多看自己兩眼，直接腿肚子轉(zhuǎn)筋。

蔣修染呢，帶兵征戰(zhàn)時比起襲朗，算得很寬和，但是性情桀驁不馴，回京后一直氣不順，言語冷不防就是橫著出去的，常讓一干同僚無所適從。

是以，眼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心里巴不得這二位商議個一年半載。

襲朗進(jìn)到蔣修染府中，有小廝上前來，畢恭畢敬行禮，之后在前面引路，請他到蔣修染單獨設(shè)在后花園的書房院。

雖然早已搬出了蔣府，蔣修染的書房還是和以前一個樣子——書沒幾本，布置成了議事廳，中間一張大的出奇的桌案，數(shù)把太師椅散放在桌案四周。

此刻，桌案上鋪著一張輿圖，蔣修染手里端著一杯酒，正繞著桌子來來回回踱步，視線不離輿圖。

襲朗一路走來，發(fā)現(xiàn)了蔣修染府中的特殊之處：“怎么你這兒跟亂墳崗似的？”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了。

蔣修染用下巴點了點桌案一側(cè)的酒壺、酒杯，“我讓他們盡量當(dāng)自己是死人，能不出氣兒最好。”橫豎都怕他，橫豎府里都沒人氣兒，那就不妨更安靜些。因著襲朗的措辭與平時自己想的相同，差點兒就笑了。

襲朗失笑，手趨近酒壺時發(fā)現(xiàn)酒是溫過的，蹙了蹙眉，“換一壺，不用溫。”

“麻煩。”蔣修染對小廝打個手勢。

小廝行禮，腳步很輕又很快地出門，不一會兒折回來，捧著的托盤上有一壺酒。

襲朗取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在桌案一側(cè)落座，“這時候怎么喝起酒來了？沒聽說你有這習(xí)慣。”這種事兒他倒是常干。

蔣修染喝盡杯中酒，執(zhí)壺斟滿酒杯，“我先順順氣，省得等會兒被你氣死。”說著話，又緩緩踱步。

“腿腳難受？”襲朗留意到他腳步不似平時輕微穩(wěn)定，“這都多久了？”

“可不是難受么。”蔣修染蹙眉，“太醫(yī)院那幫廢物，說一年就能痊愈如初，實則是鬧不好哪天我就癱了。”

襲朗笑開來，“沒找對人，活該，找太醫(yī)院醫(yī)政，他還行。”

“行，我試試。”

“說正事兒。”襲朗視線落在輿圖上，“你那打算不可行，虛耗銀兩，并且到時候一年的仗能打三年。”

“虛耗銀兩——國庫里的銀子與其被一幫廢物貪污，不如多給將士們弄點兒軍餉。”不合歸不合，蔣修染有一些掏心窩子的話，倒是不瞞著襲朗。

“到時候又不是你領(lǐng)兵掛帥，打量誰都跟你一樣能拖延？一個不小心，就能拖延得全軍覆沒，到時候算誰的？”

“只想拿軍餉不能打硬仗，那就是該死。”

襲朗的指節(jié)敲了敲桌面，“謬論。”

蔣修染挑眉，“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同理，到時候不是你領(lǐng)兵掛帥，用兵之道、士氣都會不同。退一萬步講，要是一個窩囊廢掛帥，將士在前方玩兒命，他在后頭嚇得抱頭鼠竄，更要命。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身先士卒？”

襲朗嘴角一抽，“皇上怎么可能用個窩囊廢掛帥？都說了是從五軍都督府里選一個，橫豎就那倆人。”

“可萬一他們到了沙場跟我的想法一樣呢？我平日什么樣？帶兵跟平日做派一樣么？”

“誰比得了你，打仗慢性子，我有時候都懷疑敵兵不是被你殲滅，而是急死的。”

蔣修染也不惱，反而哈哈地笑起來，“甭管怎么著，勝了沒有？”

襲朗也忍不住笑起來，“我真是服氣了。”

“不較勁了，各退一步，商量著來。我再看你幾天，得減壽三十年。”

襲朗慢條斯理地接道：“你怕什么，禍害遺千年。”

蔣修染笑微微的，“我肯定死你前頭。”

“改行當(dāng)算命先生了？”

兩個人說正事的時候少，相互揶揄的時候多，引得在一旁服侍的小廝滿心笑意，卻要低下頭去，強忍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