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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寧氏去了西府找二老夫人說話,便由香芷旋與錢友梅出面款待。
蔚氏是不摻和這些事的,這段日子起了學做繡活的心思,每日都與襲朧在一起,讓小姑子指點自己。
錢友蘭落座之后,寒暄幾句,香芷旋便尋個借口,要起身道辭,留時間給姐妹兩個說話。
姐妹兩個卻都攔下了她。
錢友梅言簡意賅:“四弟妹又不是外人。”
錢友蘭則是態度誠懇:“沒有襲府這層關系,我哪里會有今日,有什么話我都不該瞞著四夫人。”
香芷旋見姐妹兩個都是出自誠意,也就笑著落座,“你們不把我當外人,自然最好了。”
隨后,錢友蘭才說起這些日子的經過:“……到了第二天,秦家二夫人、三夫人就開始手把手地教我處理家事,老太爺偶爾也會把我叫過去點撥幾句。我倒是想著早些過來說說這些,可是內宅那些事是新上手,要看要學的太多,這才拖延到了今日。”
香芷旋與錢友梅還是有些意外的,但是話里話外也品得出,錢友蘭沒少受刁難——秦老太爺可不是會為一點兒是非就發火的人。好在錢友蘭想得開,不然,怕是早已抑郁成疾了。
錢友梅問道:“那你婆婆呢?”
“她啊——”錢友蘭苦笑,“跪了幾日佛堂,說身子不舒服。老太爺就讓人請了太醫,太醫說她肝火旺盛,老太爺就說該服藥服藥,哪日沒法子再跪佛堂了再說。”
香芷旋和錢友梅啼笑皆非,心想秦夫人這得是把公公氣成了什么樣,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香芷旋叮囑錢友蘭:“那你可要快些學會主持中饋。老太爺于情于理,都不能長期禁足兒媳婦。要是秦夫人免了禁足你還沒站穩腳跟的話,情形怕是會更不濟。”秦老太爺給了孫媳婦幾個月的時間,到那時若還是不能坐穩主持中饋的位子,老人家若是心生失望,保不齊就心灰意冷,不再理會這些瑣事,只把錢友蘭當成聯姻得到益處的物件兒也未可知。
永遠不能希望一個在官場上打拼過的男子過于仁慈,仁慈之于他們,有時候是多余的東西。
錢友蘭正色點頭,“放心,我心里有數。老太爺給了我機會,我抓住就是報答他老人家的恩情了。自然,也不想行差踏錯惹人非議,平時還希望你和姐姐不要嫌我麻煩,時不時提點我幾句。”
心思如此活絡,并且極為務實,哪里需要別人的指點。香芷旋笑著應下,心里卻是清楚,末了的話,不過是錢友蘭的謙辭。日后的情形,最不濟不過是秦夫人與錢友蘭暗里對掐,錢友蘭被死死拿捏的情形大抵已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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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夏日,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起來。
襲朗想循著之前的例子,早些在室內放冰,香芷旋卻阻止了他,一本正經地說自己可不能開這個先例給他惹來縱寵妻子的壞名聲。
這些事,襲朗說話是越來越沒分量了,因為她一日比一日更有自己的主見,便是滿心為了她著想,她斟酌輕重之后還是不認可的話,就不能再堅持。當真堅持的話,她那張小臉兒能好幾日不給他一個笑容,氣鼓鼓的小貓似的。
襲朗休沐的日子大多只是個說法,該忙什么還是忙什么。便因此,請假歇息十日的時候,當即就得到了允許。
他在睿王陷入窘境時休息幾天,讓那邊喘口氣,也正是皇上最希望看到的。
便因此,他帶著妻子、愛犬、數名護衛去了城西別院,提前幫香芷旋安排好了家里一切,本意是還要寧氏等人也一同前去的。
寧氏笑著說:“我可不去,倒是想去寺里住上幾日。”
錢友梅和蔚氏則是要留在家里照顧孩子,教安哥兒、宜哥兒學著描紅認字,眼下兩個小家伙剛有點兒興致,出門一趟怕是就又懈怠,便也萬言拒絕。
襲朗與香芷旋先親自護送寧氏到了寺里安頓下來,隨后又將府里的事情交給襲刖和余下的妯娌兩個,這才放心出門。
香芷旋哪里不知道他費了一番波折,只是想讓自己在入夏之前過得舒坦些——從來都是那樣遷就她嬌氣的性子,一路上都握著他的手,腦子里則在算著城西別院與寧元娘所住的西山別院的路程,問他:“相隔的路程不遠吧?”
“不遠,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襲朗解釋道,“尋常官宦人家在城西的別院,多是臨近西山,近山之處才是消夏排遣心緒的好所在。”
“那太好了,明日我要去看看元娘,你也一同去吧?”
襲朗就笑,“元寶呢?”
“委屈它一半日吧,我怕初七、十五一見它就害怕,它要是再淘氣欺負那兩個,元娘可就該頭疼了。”
“依你。”
香芷旋抬眼凝著他,“唉,在一起的日子越久,你話越少。過不了多久,興許就該嫌棄我絮絮叨叨個不停了。嗯,以后我也要少跟你說話。”
襲朗哈哈地笑,“不準。沒你絮絮叨叨,我這日子還怎么過。你那絮叨跟別人不同,你會說話,我喜歡聽。”
三言兩語,說的她又由衷笑起來。
翌日一早,兩個人同乘一輛馬車,去了元娘所在的西山別院,隨行的只有車夫、薔薇和一名護衛。
有他在,就不需如平日那般防范了。
趨近西山別院的時候,香芷旋被山花爛漫的情形吸引,要去上面看看。
襲朗看著她白色緞子繡著精致花紋的繡鞋,心知這小東西最多能到山上,下來時興許就要他背著或抱著下來了。卻也同意了,她說想要怎樣的時候越來越少。
點點滴滴的,她一直在長大,在為他為家族遷就、讓步,他都清楚,只是感情上不肯承認罷了。阿芷,再過多少年,在他眼里,都是個孩子氣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這感情上的認知,大抵無法改變。
兩人下了馬車,他讓車夫、含笑和護衛徑自去別院。馬車走遠,攜了香芷旋的手,去往那座小山。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妻子的體力,最起碼,到了半山腰,她還未氣喘吁吁,一絲疲態也無。
“體力漸長啊,怎么練出來的?”他問。
香芷旋想了想,“還不就是平日里內宅那些事,有時候少不得像個慢性子的兔子似的,來回折騰。”有時候一日里各房都會出點兒不大不小的是非,她只能慢吞吞地各處走。不能走快,快了就來不及理清楚思路想出應對的法子了,所以好多時候都是步行。倒是沒想到,腳力體力因此而好了很多。
襲朗被她言語引得失笑,凝了她一眼,“不是兔子,兔子早迷糊了,明明是個慢性子的貓。”
“都差不多吧。”香芷旋倒是不在意貓和兔子的差別,隨意望向山下時,目光微凝,扯了扯襲朗的衣袖,另一手抬起,食指放到唇邊,要他噤聲。
山下芳草地上,有一對璧人、兩條白色的狗。
☆、121|118.5.22.111<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