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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爺緩緩后退,跌坐在太師椅上,打算鬧事的,也只能打算一下而已。
后來,二房幾人面色慘然地去了西府。
襲朋還沒好利落,要人攙扶著。
二夫人自出門到東府,時不時就看到他,眼中又是心痛又是惱怒。
不爭氣……不爭氣!
到了東府內宅,看著洪氏惺惺作態,又是一陣一陣的反胃。
她暗自咬牙,要盡快把這個兒媳婦除掉!
怎么除掉呢?她不由頭疼,心知自己一沒寧氏的嘴皮子,二沒寧氏的隱忍和手段。
難不成要求寧氏幫忙?
不行的。東府現在這般踩踏西府,固然是因多年恩怨而起,可要想一笑泯恩仇也是絕無可能了。便是她有那個心思,二老爺也不肯——他還始終記著自己被襲朗害得丟官、如今不能出仕那筆帳呢。
況且她一個婦道人家,總不能在明面上干涉男子做什么,也只能在料準二老爺以卵擊石的情形下出手阻撓一下。
最要緊的是,娘家也不會在失勢之后便會即刻俯首彎腰巴結東府。勢力沒了不可笑,要是連風骨都沒了,成了人們眼中的墻頭草,那才最要命。就是做夢都想,也不能做的。
想到娘家,二夫人忽然心頭一喜,不是還有娘家人么?大嫂對內宅的事可是門兒清,問她就好啊。
是以,蔣家人過來的時候,二夫人拉著蔣夫人到了隱蔽之處說話,把洪氏的事如實相告,求大嫂給自己拿個主意,說出細致的章程。
蔣夫人思忖半晌才道:“她那樣的不管不顧,依我看,多半在閨中就不安分——這花癡是見著好看的人會犯,見著稍稍過去的人怕是也會犯。你設法讓人去她娘家打聽一番,或者詢問她的陪嫁丫鬟一番,實在不行就用點兒不見傷痕的私刑,不就什么都說了?自然,這些只是我的猜測,能成真容易行事。不能成真的話,你設個圈套不就行了?咱們可不能由著那等賤人日日在眼前晃……”她攬過二夫人,附耳低語一番。
二夫人聽完,要不是顧忌著家里有喪事,真就眉開眼笑了。
☆、59|58·57·56|·2·3+0
老夫人小殮、大殮之后,停靈四十九天。
停靈期間,做法事超度。達官顯宦紛紛前來吊唁。
老夫人病故當日,大老爺就上了折子,為母守孝,在家丁憂。皇上當即同意,命太子、睿王、淮南王代表皇家前來吊唁,寬慰了大老爺一番。
老夫人大殮之后,大老爺就撐不住了,臥病在床。直到老夫人出殯那日,才強撐著送老夫人入土為安。
面壁思過的襲脩暫時被放了出來,每日里與襲朗、襲刖一起應承外院賓客,分外的沉默。
冬日里,這一場轟動京城的喪事結束時,已近臘月。
內宅這些女子都累得不輕,但是每個人都默默地承受下來。
事情過去之后,襲府閉門謝客。大老爺因為病得不輕,實在沒法子去老夫人墳前丁憂,這件事便落到了二老爺身上。
香芷旋每每想起那一段日子,都覺得似是做了一場冗長的沉悶的夢。
唯一讓她生出點兒情緒的,是香家老太太到了京城。冬日出行本就辛苦,加之北方正是嚴寒的時節,香老太太在路上就有點兒不舒坦,到了香家在京城的宅子之后,好生將養了一段日子。自然是沒能過來吊唁,只讓香若松、香大奶奶代表香家出面。
起先想著,老夫人出殯之后,她緩兩日就去看看老太太。到底是她名義上的娘家,知道老太太不舒坦還不回去,香若松就要炸毛了。
但是精神一松懈下來,她才知道前一段到底有多累。這一睡,就昏昏沉沉睡了好幾日。總是迷迷糊糊洗漱一番,用飯請安回來之后就繼續睡,午膳、晚膳都不肯起身。襲朗跟她沒轍,讓丫鬟用小炕桌給她送到床前。她這才坐起來用飯,推開碗筷又繼續睡。
的確是累壞了。她好幾年都是只用腦子絕不肯費力氣的人,前一段卻要幫著大夫人忙忙碌碌,再者哭靈、哭喪也實在是很耗精力,大男人忙這一場下來都是身心俱疲,何況她了。
人死大過天,老夫人生前怎樣,都已成昨日黃花,她不會為這種事叫苦,只是身體實在吃不消而已。
她去看望老太太的事,就往后推了,只讓薔薇去傳話,說有點兒不舒坦。
沒想到,幾日后的上午,老太太由香大奶奶陪著來看她了。
兩個人先去了寧氏房里,敘談一陣子,由寧氏陪著來到了清風閣。
香芷旋一聽,連忙掙扎著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完全清醒過來,穿戴齊整,到了廳堂相迎。
寧氏和香大奶奶一左一右陪著老太太走進門來,前者正在說道:“之前老四媳婦幫著我忙里忙外,很是辛苦,身子骨又本就單薄,事情一過,便受不住了。怪我。”
老太太就道:“那孩子自小身子骨的確是單薄了些,在閨中的時候一直調理著,到底是底子差了點兒,你能這般體恤,便是她的福氣。”
香芷旋走上前去行禮,滿含歉意地道:“本該我回去探望祖母,偏生身子不爭氣,還要勞累祖母過來看我,這心里真是……”
“祖母怎么會怪你呢?”香大奶奶笑著攜了香芷旋的手,“她老人家記掛著你,前兩日就說要來,只是身子也不大舒坦,我強行攔著,便到了今日才能成行。”
香老太太則是笑瞇瞇的打量著香芷旋,語氣透著疼惜,“嗯,氣色有些不好,也瘦了點兒,平日自己當心調理才是。”
香芷旋恭聲稱是。
寧氏虛扶著老太太落座,轉到下手坐下之后,笑笑的看著祖孫兩個。
祖孫兩個相見,沒有尋常久別再見的淚水,只是笑著寒暄。
算起來,香老太太是五十幾歲的年紀了,只是身量不高,膚色又很是白皙,再加上保養得不錯,看起來便只有四十幾歲的年紀。年輕時必然是個嬌小美麗的女子,此刻看來是滿面和善氣度優雅。
想象中,寧氏以為見到的會是一個滿眼市儈精明的人,結果卻是大相徑庭。
她覺得香老太太這樣的人,興許比老夫人還要可怕——偽裝到了這個程度,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做不到的。
老四媳婦就是在這樣一個人眼前度過了十幾年……年紀雖小,遇事卻很是靈活,讓人吃癟的花樣就不知有多少。這一點,香老太太怕是功不可沒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