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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朗已繼續道:“我已好轉,你也不需終日陪我悶在房里。在京城可有相熟之人?”見她點頭才又道,“得空不妨出去走動走動,便是去你在京城的鋪子看看也好,權當散散心。”她陪嫁的產業里有三間鋪子,他是知情的。
香芷旋第一反應卻是:“外院會給我備車么?”襲家分明是瞧不上她出身的,在府中都不讓她出這院門,又怎么會同意她出門走動。
“出門前讓含笑去傳話?!?
“嗯,我記住了?!毕丬菩_心地笑起來,“等會兒回房我就寫帖子。”總要事先與好友打個招呼,提前定下見面的時間。
襲朗語聲愈發柔和:“這就去寫吧,我自己走走就好。”
“不急?!毕丬菩溃翱傄冗^兩日再出門。剛把金釧打發出去,老夫人說不準何時就要問話吧?”
這倒是,不是責問他,就是責問她。而且他那個祖母行事又沒規律可尋,不知何時才會發作。考慮到這些,他點了點頭。
香芷旋不解地問道:“這園子里怎么只種了月季和雙夾槐?”
“我也不清楚?!币u朗實話實說,“不講究這些,這幾年也沒在家中。”
的確是。他從十五歲就去了邊關大營,今年他已二十歲,幾年歲月間,從未返京。想到這些,她又有了新的疑問:“你怎么會拖到今年才成婚的?而且還是為著給你沖喜……這幾年里,家里的人就沒催促你回來成親再建功立業?”尋常的名門子弟,可都是十四五歲就定親甚至娶妻。他卻不同,他五弟都已娶妻生子,是個特例。她真正想說的是:他要循俗例早早成婚的話,也就沒她什么事兒了。
襲朗凝視著面前的一叢艷色花朵,笑了笑,“沒工夫回來?!?
“才怪。”香芷旋自然沒辦法相信。他的父親是當朝內閣首輔、兵部尚書——這些可比那個國公爵更有分量,想調他回京還不容易?
“那你覺著是怎么回事?”他慢悠悠地問她。
香芷旋無奈地看著他。她要是知道,還會問他?
襲朗剛要說什么,含笑快步走過來稟道:“四爺、四奶奶,奴婢已將金釧送回去了,老夫人打發辛媽媽過來詢問是怎么回事。而且,還讓辛媽媽帶來了銀屏。此刻兩個人就在門外等著見您呢。”
辛媽媽是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銀屏是老夫人房里另一名容貌出眾的大丫鬟。
襲朗道:“讓她們過來?!?
含笑稱是而去。
襲朗舉步走向西側的石桌石凳。
辛媽媽與銀屏的身影出現在小花園門內。
香芷旋掃興地看著他的背影——所以之前的話題就結束了?不打算告訴她了?難得她有點兒好奇心。不過,看看他如何應對老夫人派過來的人,也不失為一樁樂事。
☆、第4章
辛媽媽四十來歲,身形豐腴,圓圓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到了近前,行禮之后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平日里她對金釧有些嬌慣了,使得那丫頭不知輕重,竟開罪了四奶奶。既是四奶奶看著金釧不順眼,也罷了,便換銀屏過來服侍。”
這倒好,把發落金釧的責任全推到了她身上。香芷旋能理解,心里的厭煩卻更重了。
“房里不缺人?!币u朗單刀直入,“把人帶回去。”
辛媽媽先是若有所思地瞥了香芷旋一眼,隨后姿態愈發恭敬,“可這是老夫人的意思,有道是長輩賜,不可辭,四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不推辭的話,不過是轉頭將人發落出府,何苦。”老夫人利用女子招襲朗膩煩,他利用的卻是男人之間的大事,“前兩日太子來探病,說起有意讓二叔起復,問我是什么看法。此刻看來,大可不必。”
辛媽媽被噎得夠嗆,因著后面的話,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走?!币u朗面上似是罩了一層霜雪,寒意襲人。
這男子冷起來的時候,有幾個吃得消?香芷旋暗自慶幸,幸好,他對自己有著幾分同情、尊重,不然還想有好日子過?每日看他冷臉就有的受了。
辛媽媽臉色青紅不定。她從十歲就開始在襲府當差,迄今已三十年,自來深受老夫人器重,平日行走等同于半個主子,敢這般對待她的,從來只有一個襲朗。轉念又想,他幾年不在家而已,并不代表對她就能生出一絲尊敬,有什么好難堪的呢?說服自己之后,她行禮告退,回了老夫人居住的松鶴堂。
松鶴堂里,常年熏著檀香,氛圍靜謐祥和。
老夫人端坐在大炕上,手拈佛珠,無聲誦經。
辛媽媽不敢出聲驚擾,默默站在門邊。
老夫人察覺到她進來,微抬了眼瞼,“怎樣?”
辛媽媽忙上前去,將經過說了一遍。
老夫人眼瞼垂下,半晌才冷冷一笑,“當真是翅膀硬了?!?
辛媽媽沒敢搭話,心里卻想著,襲朗什么時候不是那樣子呢?要不是他少年時性情跋扈狠戾,大老爺也不會將他發配到邊關大營去歷練。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便是他在外面學會了隱忍,回到家中,也不會選擇改頭換面。多少人都是一樣,最不能容忍的,是近在咫尺的人。況且在外是行軍打仗,與平日為人處世完全是兩回事。
老夫人思忖多時,吩咐道:“你帶著銀屏去大夫人房里,把這件事跟她說說,就說我實在是不放心,決意要讓房里的去清風閣照看。我們祖孫倆是有些隔閡,他不樂意是在情理之中,她卻不同,雖是繼母,卻一向賢名在外。既有這賢名,總不能連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妥貼。”
“是。”辛媽媽笑著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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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芷旋回到房里,先去更衣。
薔薇一面服侍一面道:“您要我打聽這府里的事,我去仔細打聽了一番,真是意外連連呢?!?
“怎么說?”香芷旋輕拍了拍薔薇的手,又指一指旁邊的小杌子,“你坐下細說。”她又不是被當做嬌小姐養大的,這些事她早習慣親力親為了。
薔薇知道她這習慣,也沒推辭,落座后輕聲道:“老夫人是大老爺的繼母,而大夫人呢,則是四爺的繼母。我聽說了這些,才想通了一些事。”
香芷旋驚訝不已,“這襲府也真夠亂的?!痹趩⒊讨?,香家的人與她絮叨的是襲家出過多少了不起的人物,說這種話的都是滿臉諂媚、與有榮焉,恨不得她當即就與襲朗拜堂坐實夫妻名分。在遠嫁途中,她沒機會了解更多,后來施援手幫了薔薇、鈴蘭一把,兩個丫頭也不了解襲府諸事,與她一樣的茫然。
“是啊?!彼N薇答著話,“我都沒往這方面想過,聽到時真是驚掉了下巴。您與四爺在后花園的時候,一個婆子跟我說了一陣子的話,我又去找別人求證,這才敢確定聽聞非虛。大老爺的原配——也就是四爺的生母,早在四爺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后來大老爺續弦,是老夫人做的主。大夫人進門后倒是不曾刁難過四爺兄弟幾個,給老夫人軟釘子碰的時候倒是不少?!?
香芷旋眨了眨眼,回想著認親那日見到的人。襲朗的大哥六歲時抱病而亡,二哥幾年前戰死沙場,所以他如今的手足只有三爺、五爺和一個妹妹?!斑@樣說來,大小姐是大夫人所生?!?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