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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等那兩個人走遠了,才蹲地上燒紙錢,瞟了眼墓碑上那張照片。上面的老頭跟他上回見到的一個樣,頭發梳得油光發亮,他問:“你媽在哪兒?”
蔣遜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蔣遜母親葬在另一邊,走了兩分鐘才到。照片上的女人五十多歲,長發瓜子臉,歲月給她刻下許多皺紋,但她依舊是個漂亮的女人,蔣遜遺傳她。
賀川給她磕頭,仍舊一氣磕三個。蔣遜靜靜看著,等他站起來了,她彎下腰,又一次給他撣了撣膝蓋上的灰。
撣完起身,賀川摟著她肩膀,問:“要不要跟你媽說說話?”
蔣遜點點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說:“媽,他是賀川。”
忙了一整個上午,所有人都餓了,石林帶他們去山上吃午飯。員工都湊了過來,石林指著那個廣東人,笑著跟賀川說:“還記不記得他?那回你在這里吃年夜飯,他還跟人合唱了首歌,才一個月,這兩個人就要結婚了!”
賀川笑道:“恭喜!”
大家圍一桌吃飯,卓文沒一起來。飯桌上歡聲笑語,仿佛那廣東人明天就要結婚,各個都打趣他們。
不一會兒,廣東人的電話響了,邊上的人笑他:“你什么時候把定情歌曲當鈴聲啦!”
廣東人說:“我樂意,不行啊!”
賀川聽到一句歌詞:“同是天涯淪落人,在這傷心者通道上同行……”
他記得這歌,當時就覺得耳熟,原來他第一次聽到這歌,是在明霞山上。那天篝火明亮,樹下的彼岸花如同現在一樣形單影只。
他看了蔣遜一眼,蔣遜一笑。
下山的盤山公路,曲曲折折,蜿蜒陡峭,竹林連成片,空氣潮悶,風吹在臉上是溫暖的。一夜沒睡,回到雜貨店,蔣遜直接帶賀川上了樓,兩人簡單沖了個澡,賀川圍著塊浴巾就出來了。
蔣遜的房間很小,進門是一只棕色衣柜,窗前一張書桌,墻邊一張單人床,木頭地板老化了,有些地方踩上去已經松動。
賀川問:“困不困?”
蔣遜把暖空調打開,搖頭說:“還好,困過頭了。”
賀川打量房間,坐到床沿,從桌角抽了一本書出來,翻了翻說:“四級英語?”
蔣遜說:“大學的書我都賣了,就留了這一本。”
“怎么就留這個?”
“英語有用啊。”
賀川又翻了翻其他書,都是些雜志,跟車有關,日期都是兩年前。這兩年她沒買新的,舊的一直收藏著。賀川問:“你以前住哪兒?”
蔣遜說:“小時候住酒店。”
“酒店?”
“富霞大酒店,地下室。”
賀川放下書,朝她望去。
蔣遜笑著:“最初幾年家里房子還在,等我念小學的時候,我們家就搬到了酒店地下室,石爺爺免費給我們住。”
“……”賀川問,“住到初中畢業?”
“啊,一直住到初中,要不是我媽跟他離婚,我還得一直住那兒。”
賀川問:“恨你爸?”
蔣遜想了想:“談不上恨,只是沒什么感情……他想要兒子,小時候對我談不上壞,不過向來不親。后來他把女人帶回地下室,我跟他就更沒什么感情了。”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炒菜少放了鹽,過于淡。賀川看著她,說:“你媽走的時候你哭了么?”
蔣遜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哭了多久?”
蔣遜說:“不記得了,要哭靈,那三天每天都哭吧。”
賀川說:“現在想哭么?”
蔣遜搖頭:“不想。”
“真不想?”他展開手臂,“過來。”
蔣遜起先不動,那人就一直等著她,沒法,她只能走過去,坐到了他腿上。賀川摟著她腰,輕輕地幫她順頭發。
她頭發還濕,尾梢在滴水,洗發水用的是檸檬味的家庭裝,她就一個人呆這里,那瓶洗發水得用很久。
蔣遜最初坐得筆直,漸漸的,她似乎放松了下來,側靠著賀川,像要睡著一樣。一直坐到烏云密布,窗外一聲驚雷。
蔣遜坐起來,往窗戶外看了眼,說:“要下雨了。”
剛說完,大雨就傾盆而下,窗簾輕輕晃了下,蔣遜看了眼街上那些奔跑著躲雨的人,順手把窗簾拉嚴實。
光線半遮,雨聲伴奏,賀川站在她身后,扣住她的腰,輕輕頂了兩下。他低聲問:“這睡衣跟你之前那套同一款?”
“嗯,我媽買的。”粉色系,小碎花。
賀川扯了下她的內褲,說:“又是碎花,真是你品味?”
蔣遜輕笑:“我媽的品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