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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見手腕上大郎買給自己的鐲子,雖說粗劣,卻一直戴在手上,孟十一是個識貨的,若讓他看見,難免會疑心,想一個皇子的寵妾,怎會戴著如此廉價的玉鐲,想著,把鐲子褪下來用帕子包好放起來,從收拾盒里挑了個金鑲玉的桌子套在手腕上,對著鏡子照了照。
銅鏡內照見的影子有些陌生,碧青看了會兒才認出是自己,臭美的說,真挺漂亮的,平常不怎么打扮,這一打扮起來,客串一回皇子的寵妾,也挺像那么回事兒,怪不得她家蠻牛總說自己好看呢。
想起蠻牛,碧青不禁嘆了口氣,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也被綁到了南境,距他不過咫尺,卻仿佛隔著天涯,更不知道家里如何著急呢,但愿不要宣揚,要是被孟十一知道,自己是大郎的老婆,可就麻煩了。
想起這些,不禁暗暗埋怨慕容鴻,你自己一個人糊涂找死就罷了,卻偏偏牽連上自己干什么,害得自己還得幫著他演戲。
碧青不知道,家里何止著急,都快瘋了,碧青帶著冬月順明去了冀州柳泉居賀壽,這一去人就沒了,柳泉居的老掌柜說沒見人來,還說二少爺小,姑娘離不開呢。
王小三道:“哪兒啊,姑娘早進了冀州城,到鋪子里待了一陣子,瞧著時辰差不多了,才去的柳泉居,還是俺親自送上車呢,咋能沒去呢。”
老 掌柜也慌了神兒,二郎小海急的不行,小海見找不著大姐,頓時慌了神兒,就要回去告訴他爹娘,被二郎一把拽住:“老人家年紀大了,可禁不住嚇唬,回頭嚇出病 了,更麻煩了,你聽我說,回家就說深州的鋪子出了點急事,來不及家去,從冀州府直接趕去深州了,你叫冬時收拾行李衣裳拿過來,記得,莫露出一點兒破綻,嫂 子可是咱王家的主心骨,要是嫂子沒了的事兒傳出去,可是大麻煩。”
小海眼淚都快下來了:“二郎哥,我,我怕做不到,我這心里頭比誰都怕呢,我怕大姐……”小海話沒說完就被二郎厲聲喝住:“不許胡說,嫂子沒事兒,從嫂子嫁進俺家那天起,俺就知道,嫂子是我們王家的福星,嫂子不會有事,不會……”
小海被二郎的厲聲嚇了一跳:“二郎哥,你也怕是不是?”
二郎極力穩住心神:“不,我不怕,嫂子不會有事,你先回家穩住老人,我這就進京。”
小海道:“大姐是在冀州沒的,二郎哥進京做什么?”
二郎道:“我覺著這件事不簡單,嫂子做了那么多善事,在冀州的百姓心里,嫂子就是活菩薩,沒有嫂子,哪有如今的好日子,心里恨不能供著嫂子呢,誰會綁架嫂子。”
小海道:“莫非是周家?”
二郎搖搖頭:“嫂子不計前嫌,讓承安承業入武陵源的學堂念書,周家再混賬,也分得出好歹吧,更何況,憑周家還不敢做這樣的事兒,倒是閆子明,近一年跟二皇子走的頗近,就前頭南蠻人散播瘟疫的事情來看,二皇子跟南蠻恐有牽連 。”
小海臉色都變了:“二郎哥是說南蠻人綁架了大姐,來威脅姐夫退兵?”
二郎搖搖頭:“目前還不知道,可我確信,有本事從冀州府綁走嫂子的人,即便不是閆子明,也跟閆子明脫不開干系。閆子明是冀州知府,咱們動不了他,太子殿下能。”
小海道:“若是九皇子,此事不難,可太子殿下……怎會幫這個忙?”
二郎:“殿下會幫,就憑嫂子當年捐出的那二十萬兩軍餉和賑濟深州百姓的青苗,太子殿下也不會袖手旁觀……”
☆、第106章
深州待慣了的杜子峰,越發不喜歡回京,可過年還是得回來,如今杜子峰在府里的地位,跟前些年不一樣了,萬歲爺親自賜了匾,稱贊杜丞相教子有方,杜丞相在京里露了大臉,一邊兒歡喜,一邊兒也有些憂慮。
兒子是出息了,卻越發難以控制,過去走出多遠,也攥在自己手心兒里,可這一轉眼的功夫,翅膀就硬了。
杜相頭一次覺得自己老了,從進臘月就遣人去叫兒子回京過年,堪堪到了大年三十,才見著人,問他怎么這么晚才回京,他說深州還有些公事未了。
這些借口糊弄別人行,杜相什么人,光知府就干過幾任,豈會不知怎么回事兒,過了小年萬歲爺都封筆了,難道他這個知府比萬歲爺還忙,子峰是不想回來。
杜相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卻子峰娘不過一個外室若進了杜家祠堂,豈不是笑話嗎,可不答應,眼瞅著子峰一天天跟杜家疏離,杜相是怕自己百年之后,子峰不會再顧念杜家。
嫡子不成器,杜家族長的位子,早晚的交給子峰,到那時誰還攔得住他娘的靈牌進杜家祠堂,一個外室若是進了杜家祠堂,豈不是亂了宗法,自己怎么才能攔住他,真讓杜丞相頗費了一番心思。
末了真想出個法子,給杜子峰娶妻,來緩和子峰跟自己夫人趙氏的關系,子峰外放到冀州之前,他前頭的妻子就病死了。病死也好,那個小門小戶的丫頭也著實配不上杜家的門第,當初是趙氏做的媒,趙氏當時存著小心思,生怕子峰的親事壓過長子,趕著給他娶了一個進來。
后 來這幾年,自己也動過心思,京城的宗族大戶,好幾家有意把閨女嫁給子峰,就連皇上上回也提了一句,趙氏前些日子說把她娘家的侄女嫁給子峰。趙氏系出名門, 如今的太子妃算她的堂侄女呢,想給子峰續娶的正是趙氏的親侄女,趙氏親兄弟的嫡出丫頭,趙氏這是想籠絡子峰,杜丞相自己也覺得這是個法子。
子峰的娘早死多年了,何必再糾結舊事,若子峰娶了趙氏的侄女,過去的事兒也就過去了,有道是家和萬事興,母子和睦了,杜家就會更加興旺。
杜子峰的隨從靜安進來回話的時候,父子倆正說這事兒,杜相喝了口茶道:“這一晃你都快三十了,有道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也不小了,也該著再續一個進來,給我生個孫子,也好承繼杜家的香火。”
杜子峰挑挑眉:“大哥不是又納了兩個新嫂子嗎,大哥才是杜家的嫡子,承繼杜家香火也該是大哥,什么時候輪到我這個外室之子了?”
杜子峰這話說的真真不客氣,杜丞相略愣了一下,沒想到杜子峰會有如此外露的情緒,即便知道他心有怨言,可這些年他始終隱藏在心里,不曾露出一絲一毫,就算他外放冀州之前,趙氏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也只是微笑著躬身告辭,今天是怎么了?
杜 子峰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沖動了,他知道父親想給自己娶的妻子是大夫人趙氏的親侄女,就在他爹之前,他那個酒囊飯袋的大哥已經來過了,用一種施恩的口氣告 訴自己,能娶他的表妹是自己的造化,不是看在自己如今混出點兒人樣兒來,這樣的好事兒,下輩子也輪不大自己頭上,那副嘴臉,杜子峰恨不能一巴掌扇過去。
當然,他不會這么做,他是杜子峰,不是街上的潑皮無賴,跟他大哥那樣的人對罵,失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有法子收拾他。
整個杜家的人都該慶幸,自己認識了碧青,在碧青身上,他學會了寬容,學會了與人為善,不然,這雕梁畫棟的杜家,早晚會成為一座墳場。
杜相嘆了口氣:“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還不能釋懷嗎,即便趙氏有一千一萬個不好,當初若不是她點頭,你也進不來杜家的門,你一個外室之子,想有如今的風光,絕無可能,即便你不心存感激,好歹不應該恨她才是。”
外室之子?杜子峰冷笑了一聲:“敢問父親,我這個外室之子是如何生出來的,沒有父親大人,又怎會有我這個外室之子。”
你……杜相蹭的站了起來:“倒真是出息了,敢頂撞你爹了,百事孝為先,這就是你的孝道嗎。”
杜子峰點點頭:“父親說的是,百事孝為先,母親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兒子對母至孝有何不對嗎?大娘想讓我娶她的侄女也不難,只需把我娘的靈牌請進杜家祠堂,否則,請恕孩兒不能從命。”一甩袖子出去了。
剛走到院里,正撞上來回事兒的靜安,靜安看了里頭氣的臉色鐵青的相爺,湊近杜子峰道:“爺,外頭王家二爺來了,說有要事,奴才瞧二爺的神色,有些慌急呢。”杜子峰愣了一下,忙往外走。
二 郎也不是不得已才求到杜府,九皇子跟著大軍去了南境,又趕巧東籬先生跟武陵先生結伴去外頭游歷,自己的師傅回鄉過年還未回京,憑自己一個小小的司農部主 事,莫說求見太子殿下,就連東宮的大門都進不去,還是小五哥說杜子峰在,二郎這才來了杜府,正遇上靜安,這才遞了信。
杜子峰出來的時候,一見二郎跟小五在大門外,焦灼的來回走,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二郎自來穩重,不是急躁的性子,小五歷練多年,更不會有點兒事就著急,能讓兩人這么著,一定是出了大事。
杜子峰緊走幾步過去:“出了什么事嗎?”
二 郎左右看了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兒,也只能長話短說:“我嫂子昨兒上午去給柳泉居老夫人賀壽,眼瞅天黑了,家里也不見人回來,叫人去柳泉居找,老掌柜卻說 根本沒見嫂子去,到這會兒也沒半點音信兒,跟嫂子去的冬月,趕車的順明,也都找不見影兒,最后見著嫂子的是個貨郎,說瞧見閆子明的夫人跟嫂子進了茶樓,閆 子明是冀州知府,我大哥不在,只能來京求見太子殿下幫忙,卻進不去東宮,無奈之下只得上門來尋杜大人,杜大人可否有法子?”
杜子峰臉色變了幾變:“你們倆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撂下話轉身回了相府,直奔他爹書房而來,進了門直接道:“父親帶我進東宮求見太子殿下,兒子愿娶趙家千金。”
杜丞相愣了一下:“這是為何?”
杜子峰道:“原因過后兒子自會跟父親稟告,如今事急,耽擱不得,請父親幫忙。”
求見太子對杜相來說,不叫什么事兒,既然子峰答應娶趙氏的侄女,自己就幫他一回吧,出來看見王二郎跟小五,杜丞相不認識小五,卻認識王二郎,目光閃了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