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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子峰道:“如今深州的老百姓都盼著你家招工呢,別管干什么,只要是給你家干活,都能分兩畝地,你還不要地租,白給種,收成都歸他們自己,就算旱,也能落下 不少,更何況,你是有名的善人,工錢給的多,還管吃喝,如今深州日子最好過的幾個村子,都是離著桃林近的,對了,你還沒回沈家村呢吧,哪兒可變樣了,估摸 你回去也認不出了。”
碧青道:“變好了就成,這次我們三口正是打算住在沈家村。”
杜子峰愣了一下:“就你們三口?”
碧青點點頭:“就我們三口。”
正說著,忽聽咚咚咚,連著幾聲巨響,緊接著就是嘩啦啦山石落下的聲音,饒是這邊兒離得遠也能感覺一陣地動山搖。
碧青忙低頭看兒子,發現小家伙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沒哭沒鬧,睜著大眼看著自己,并沒有怕外頭的聲音, 反而張著小嘴喊他爹。
碧青笑了,這小家伙倒是個賊大膽。剛一聽見響動,杜子峰就急匆匆的跑了,就聽這動靜也大概能猜得出來,肯定成功了。
過了一會兒,杜子峰異常興奮的回來了,后頭是滿身滿臉都是土的大郎跟陸超,走的近了,碧青發現大郎額頭破了,忙把孩子遞給二郎抱著,自己過去:“這是傷著了?”說去踮起腳尖看大郎額頭的傷。
大郎道:“沒事兒,躲的慢了些,讓飛起來的石頭劃了一下,不妨事。”碧青仔細看看,見口子不大,才放心。
杜子峰仍有些激動,嘴里喃喃的道:“到底是什么這么厲害,那些山石竟然沒了……”
既然用了這個法子,自然瞞不過他,碧青:“這是陸超復原的震天雷。”
震天雷?杜子峰挑眉:“可是古籍中記載的火器。”碧青點點頭。
杜子峰瞬間就明白了,他是聰明人,知道此事重大,不宜宣揚,也就沒再往下問,帶著人疏通渠道去了。
陸超知道崔九這些天回去武陵源,心里惦記碧蘭,不肯在深州多待,見這邊兒事兒完了,馬不停蹄的趕回武陵源去了。
碧青搖搖頭,崔九是去請她師傅的,賀魯求娶義和公主,皇上準了婚事,賜下公主府,挑了良辰吉日讓賀魯跟義和公主成婚。
賀魯上奏說讓武陵先生親自書寫婚書,碧青知道,賀魯是想把這場親事弄的聲勢浩大,天下皆知義和公主下嫁北胡才好,往后胡漢一家,再要點兒什么就容易多了。
只不過,義和公主真有些倒霉,即便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也不得不為了大局下嫁,聽說賀魯前頭的王妃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義和公主也才十七吧,剛過門就成了兩個孩子的后娘,也不知能不能適應。
所以說,當公主還不如當個平常人家的女孩兒呢,嫁個老實巴交的漢子,生兒育女,即便日子過得平淡,安生順遂,比什么不強。
想到此,碧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也不知肚子里這個是不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女兒……
☆、第94章
或許是因為一直盼著有孩子,所以,這次的感覺格外鮮明,算著日子,有兩個月了吧,看來這次的月子還是會趕在冬底下。
路有些顛簸,牛車晃了兩下,碧青忙扶住車幫,往前看了眼那爺倆,虎子醒了之后就讓大郎抱到了前頭,把鞭子塞到小家伙手里,小家伙攥著鞭子又蹦又叫興奮的不行,大郎跟著小家伙嘿嘿笑,爺倆玩的不亦樂乎。碧青搖搖頭,只要跟著大郎,小家伙一會兒就能玩瘋了。
王興本說要送他們過來的,碧青沒讓,王興是深州桃林的管事,如今三月花期,正是該授粉的時候,忙忙不過來呢,也不是不認識,干嘛非讓王興送。
即便深州旱,桃樹沒有武陵源長得好,也得注重管理,爭取能多些收成,碧青打算以后在深州建個作坊,專門做桃干桃醬,這樣桃子再多也不怕滯銷了。
而且,碧青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去年就答應了蠻牛,一家三口好好過幾天平常日子,適當滿足一下大郎心里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夢想,要是讓王興大張旗鼓的送回去,想過消停日子就難了。
碧青發現,幾乎所有的莊稼漢子都有大郎這種想法,哪怕富貴了,心里依然存著這樣的夢,看大郎這一路嘿嘿的傻笑,就知道心里多高興了。不過,這是回沈家村的路嗎,怎么自己竟一點兒都不認識了。
當初買地的時候,碧青并沒有實地來勘察,而是僅僅憑著地圖上標注的地方,沿著即將開的通渠想當然選的,因為篤定臨水的田地,會飛速升值,所以大多在通渠邊兒上。
唯一不是考慮升值因素的就是沈家村,沈家村不臨水,距離最近的通渠,也有二十里地,碧青下意識把沈家村周圍的地都買了下來,如今都種上了桃花。
桃花林從深州城外順著通渠一直延伸到了沈家村,記憶中漫無邊際的荒地,已經變成了桃林,灼艷的桃花仿佛一片望不到邊兒的粉色煙瘴,比武陵源要壯觀的多。
路是剛修的,跟武陵源的寬度差不多,只不過地上的黃土還沒夯實,有些地方難免顛簸,忽聽大郎道:“媳婦兒,前頭就是沈家村了,那是不是你常說的歪脖子柳樹?”
碧青看過去,桃林盡頭真有一顆歪脖子柳樹,用磚芽子圈了起來,記憶中光禿禿的枝椏上,如今已是一片青翠,一陣風過,輕軟的柳條仿佛美人的腰肢,款款擺動,搖出一樹妖嬈的風情。
大郎把牛車停在柳樹邊兒上,把虎子放到地上,小家伙如今已經走的相當利落,腳一占地就跑到柳樹底下,小手伸著想夠垂下的柳條,可惜個子太矮,夠不著,急的滿臉通紅。
碧青笑的不行,過去折了兩根柳條編了個圈,摘了些桃花插在上頭,戴在了虎子的小腦袋上,虎子稀罕的不行,咧開嘴嘿嘿的笑了起來。
大郎也揪了兩根柳條照著碧青的編了一個,編的亂七八糟桃花插的東一朵西一朵,遠沒有碧青編的好看,遞給虎子,虎子把自己頭上的拿下來比了比,毫不留情的他爹編的丟到了地上,還一臉嫌棄,嘟著嘴吐槽:“丑,不要。”
小家伙如今會說了,可就是說整話費勁,都是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可見多嫌棄大郎編的花冠了。
大郎撿起來看了半天:“哪兒丑了?”
小家伙撇著小嘴,還是那句:“丑,不要。”
爺倆這一來一去逗的碧青笑彎了腰,見大郎一臉受傷,碧青有些不忍,從他手里接過來,戴在自己頭上,問他:“好不好看?”
大郎盯著小媳婦兒看了會兒,從武陵源出來,小媳婦兒就換了一身青碎花的襖褲,頭上的簪子也都摘了,就裹了塊跟衣裳一樣的頭巾,讓大郎不由想起了前些年。
前些年的小媳婦兒有些瘦,沒現在這么好看,但樣子差不多,這會兒頭上戴著自己用柳條編的花冠,桃花映著下頭一張白凈的小臉,大郎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點頭:“好看,真好看。”見他那傻樣兒,碧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三口子正在這兒高興呢,忽聽一個孩子的聲兒怒聲:“你們是哪來的,誰讓你們折柳枝了?”
是 個七八歲的小子,手里拿著個竹笛,頭上戴著個破爛的斗笠,騎在牛背上,想是出去放牛了,看見地上散落的桃花,更是氣的小臉通紅,從牛背上跳下來,撿起桃花 看了看,瞪著碧青三口:“你們還禍害桃花,俺爹說了,誰也不能禍害桃花,去年俺妹子摘了一朵,生生挨了俺爹一頓鞭子,說這是俺們的命,指望著往后過好日子 呢。”
一番話說得碧青跟大郎兩人有些無措,是這么回事兒,武陵源也一樣,如今不用人盯著,也沒人去折桃花,那年周家老頭帶著人想去桃林里頭弄什么詩社,讓沈定山直接趕跑了,打哪兒起,再沒人敢動心思。
這一到深州竟疏忽了,不過,桃花不能禍害是怕影響結果,這柳條折幾根不算什么大事吧,見小子氣哼哼的,碧青想了想道:“那個,我們不知道才壞了規矩,你看這么著成不,我們賠行不行?”
小子叉著腰打量碧青一會兒:“說的好聽,瞧你們也不像有錢人,拿啥賠啊,別當俺是小孩子好糊弄,俺娘說,俺是村子里最聰明的,趕明兒跟定財叔說說,讓俺跟著定財叔學算賬,以后也當管事,你糊弄不了俺。”
定財?聽見了熟人,碧青終于松了口氣:“我們跟你定財叔認識。”
小子一臉不信:“俺定財叔才不會認識你們這樣禍害桃樹的人呢,少騙人了。”
碧青有些囧,這小子的確挺靈的,正想著,怎么混過去,忽見村子那邊兒過來了個婦人,老遠就喊了句:“二蛋子,你娘正等著你家去吃飯呢,在村頭干啥呢?”
二蛋子一見來了人,忙道:“俺抓著三個禍害桃花柳條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