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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還在水邊兒的蘆葦里發現了細小的水泡,而坑里的水也遠比井水甘甜,這讓碧青懷疑坑下頭有泉眼,如果自己猜的對,這個水坑就真是寶坑了,所以,必須買下來,水坑附近包括水坑都是里長王富貴家的,卻不知為什么一直荒著。
見二郎挑著兩捆葦子趕著鴨子回家了,碧青才從草垛上滑下來,提起腳邊的背簍,去菜地轉了一圈,割了一把韭菜,看了看那番薯藤,也割了一些,到水邊兒洗干凈了,正要回去,卻一眼看見水里的人影,不禁仔細照了照。
即使同名同姓,也不得不說,這丫頭比自己好看多了,這幾個月在王家吃飽了飯,立馬就變樣兒了,記憶中蠟黃的小臉 變得紅撲撲的,枯黃的頭發也開始變黑,有了光澤,雖仍有些稚嫩,但眉清目秀,將來一定不難看,而且皮膚白,就算沒有保養防曬,依然比同村那些小姑娘白的多。碧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頰,或者在有限的條件下,適當保養一下,至少可以做個帽子防曬,不為了取悅男人,美美的有什么不好。
正想著,就聽身后二郎的聲兒:”嫂子,小五哥兩口子來了,娘叫我來找嫂子家去?!?
碧青答應一聲,站起來往回走,見二郎提著桶,知道他要去提水澆菜,忙道:”那兩畦……“
話沒說完,二郎就道:”嫂子放心,我記著呢,那兩畦番薯兩天一澆。“說著撓撓頭:”那番薯真像嫂子說的甜嗎?比小五哥的麥芽糖還甜?“
碧青忍不住笑了,點點頭:”甜著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罢f著往家去了。
院外頭看見正拴驢子的小五,一會兒摸摸那頭驢的皮毛,一會兒摸摸耳朵,臉上笑的見牙不見眼的,碧青看著好笑,招呼了一聲:”怎么不進去,在外頭打什么轉?“說著,瞧了那頭驢一眼道:”這頭驢倒是養的好,誰家借的?“
小五一停胸:”嫂子這話說的,怎就只需別家有,這是昨兒我剛去縣城買回來的,往后我媳婦兒再來找嫂子說話,就不用走道了,騎上驢子,一頓飯的功夫就能打個來回?!?
兩人說著話兒走了進去,剛進院就看見阮小五的媳婦兒正跟何氏坐在陰涼里頭說話兒,阮小五年紀不大倒是早早娶了媳婦,他媳婦兒年紀更小,才十六,孩子卻都兩歲了,聽婆婆說,那年生她家小子的時候差點丟了命,好容易才生下來,身子一直不大好,累一點兒的活兒都干不得,虧的阮小五有本事,不然,日子不知怎么過呢。
碧青大約知道原因,女孩的身子本來就嬌弱,這古代的醫療設施又差,便是身子長成了,生孩子也是鬼門關,更何況,才十四的孩子,能撿回一條命真算運氣了,從小五媳婦兒想到自己,碧青真是萬分慶幸王大郎沒在,不然,自己這條小命真懸了。
小五媳婦兒身子雖弱,模樣兒卻不差,細眉細眼兒的,說話的聲兒也細,溫溫柔柔的小婦人,跟小五的八面玲瓏不一樣,說起話來羞羞答答的,像個剛進門的新媳婦。收了麥子,得了空,小五帶著她來串了幾次門就熟了,跟自己倒是投緣,便常來走動說話兒。
見碧青進來,站起來道:”嫂子哪兒去了,可讓我好等。“
碧青把背簍放下,見她額頭有些汗,順手把旁邊的蒲扇遞給她:”不知道你們這會兒來,剛去坑邊兒上摘了些菜?!?
小五媳婦兒扒頭看了看碧青的背簍,伸手撥了撥番薯藤道:”這就是嫂子說的那個番薯藤?可從沒見過,瞧著倒像架子上的豆角秧子?!?
碧青笑道:“這可是好東西,正巧你們兩口子來了,吃了飯家去也不遲?!?
小五嘿嘿一笑道:“到底是嫂子知道兄弟的心思,嫂子的手藝可比冀州府館子里的大廚還好呢,一想嫂子做的飯,我這兒拉哈子都三尺長呢?!闭f著瞧了他媳婦兒一眼:“你也別竟想著吃,跟嫂子學著些,不說全學會,學了嫂子一半手藝,在咱村子的女人中間就拔尖了,年下做兩個菜端到爹跟前,也省的娘天天說你的不是?!睅拙湓捳f的小媳婦低下了頭。
這一家有一家的事兒,阮小五家也不拎青,兄弟多,妯娌間自然就會攀比,小五是油滑的,他媳婦兒卻是個老實人,嘴也不如他幾個嫂子會說,身子又弱,自然不得公婆待見,若不是頭胎生了個小子,公婆的臉色更不好看呢,好在小五知道心疼媳婦兒,日子才算過得下去。
碧青怕小五媳婦兒走心思,笑道:“做飯是最簡單的,學什么,做兩回就會了?!闭f著拉著她進了灶房。
大熱的天兒吃面最好,碧青決定就做面條,面是王青山家送過來的,新麥子磨的,搟出來的面條又勁道又好吃,把面條從鍋里撈出來放到涼水里過一下,裝在大碗里,利落的刷了鍋,打個韭菜雞蛋鹵澆在面上,番薯藤剝了外皮清炒,配在上頭,青白兩色,瞧著就讓人流口水。
小五媳婦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娶了嫂子這樣的媳婦兒,大郎哥真真好福氣,聽小五說,南邊的仗打完了,皇上令大軍班師回朝呢,想來大郎哥也該回來?!?
碧青聽了,手一抖,小五媳婦兒忙接著她手里的面碗:“嫂子怎了,敢是知道大郎哥要家來,歡喜的碗都端不住了……”
☆、第12章
人在絕境中會變得殘忍,以前碧青不信這句話,自從穿到這個世界卻信了,當初在沈家村,她以為自己會餓死。后來有了生的希望,她下意識展現了人性中惡的一面,為了生存變得自私殘忍,潛意識里她怕王大郎,怕好容易有了希望的日子會葬送在王大郎手里,所以,她曾不希望他回來,甚至希望他死在外面。
卻忽略了殷殷盼子的何氏,總跟自己提起兄長的二郎,王大郎走的時候,二郎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卻從心里崇拜哥哥,他嘴里的兄長高大威猛無所不能,可以輕而易舉舉起巨石,兩只手各提著一只裝滿水的水桶,依然能健步如飛,村子里所有的小子都是他哥哥的手下敗將……巴拉巴拉,碧青不阻止的話,二郎能說上一天不停歇。
通過二郎的話,碧青腦子里浮現的不是村漢,是身懷武功的少林寺武僧,總之,這個家除了自己,婆婆跟二郎心心念念盼著王大郎能回來。
碧青現在的心思糾結復雜,一方面,覺得自己的想法太殘忍,另一個,又實在怕有可能歸來的王大郎,他不是陌生人,他是自己的丈夫,頂著這個名頭,他可以名正言順天經地義的把自己壓子身下為所欲為。
兵營里回來的男人,碧青想想都怕,何氏總嘀咕大郎說不定在外頭當了官,回來就能光宗耀祖,這樣的念頭一開始是絕望里的幻想,可想著想著就認真了,就好像謊言說一百遍就成了真的一般,隨著年頭越長,越覺著是真的。
可碧青并不糊涂,她不是一輩子沒走出冀州府的何氏,即使這個世界,這個朝代,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個,但規則應該差不多。
這樣的古代社會有著最鮮明的階級之分,士農工商,把人劃分的異常鮮明,官是官,民是民,貴賤,貧富,嫡庶,這些無處不在。
王家祖祖輩輩都是地里刨食兒的莊稼人,祖上倒八輩兒也沒個當官兒的 ,這樣的人家難道真能出什么將軍,這樣沒譜的事兒,也只有戲文里才有。
再說,王大郎當初之所以征了兵,就是因為家里窮,沒銀子賄賂掌管征兵的署官兒,才不得不去,如果去了就能當將軍,哪輪的上王大郎。
戰場是何等殘酷,又是在南邊打仗,就算沒死在戰場,南方叢林里也是危機四伏,疾病,蚊蟲,瘴癘,隨便一樣都可能丟了性命,人都說戰場上九死一生,碧青覺得,恐怕連百分之一的生還幾率也沒有。
古代社會賤民如草,朝廷怎會費心思統計這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會看到凱旋的戰旗在風中烈烈飄揚,沾沾自喜自己統馭下的江山,終于安穩無憂,哪會管勝利下的森森白骨,血流成河。
當然,如果大郎不死或者運氣再好點兒,在戰場立下什么不世奇功,婆婆的奢望有可能成為現實,可這種概率簡直比萬分之一還要小。
如果王大郎沒死在戰場上,碧青倒是衷心希望他是這萬分之一里的一個,碧青希望他軍功赫赫,榮歸故里,那樣的大郎想必是各家爭搶的東床快婿,自己這個沖喜進門的村姑絕對是礙眼的存在。如果真如此,或許自己可以談談條件,自請下堂,要些補償也是應該的吧。
自從聽了小五媳婦兒的話之后,碧青這幾天沒斷了胡思亂想,甚至,也快相信了她婆婆天天念叨的那些話,開始琢磨,如果王大郎真的錦衣還鄉,自己怎么辦,沒影兒的事兒呢,自己就開始琢磨后路了,實在可笑。
碧青搖了搖頭,如果大郎真發達了,早該家來了,聽小五說,班師回朝的大軍,七月就進了京城,這可都快中秋了。
碧青下意識看了眼籃子里的紅薯,前天叫上小五,跟自家三口,把那兩壟紅薯挖了出來,每顆紅薯藤下頭都挖出了七八個之多,最小的拳頭大,大的快跟小孩兒的腦袋瓜差不多了。
小五掂著說:“怎么也有三斤多,這么算著,一顆苗至少二十斤,十顆共挖出二百斤紅薯?!?
何氏當時就傻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話都說不出來一句,哪想這不起眼的東西竟有這么多收成,如果一畝地都種這個,那到了秋后……何氏都不敢想,尤其吃過碧青蒸熟的紅薯之后,何氏就更覺這從土里刨出來的泥疙瘩是寶貝,有了這個寶貝,以后再也不愁糧食不夠吃了。
望著碧青發了半天呆,想不明白,自己用糧食換來沖喜的媳婦兒,怎會有這么大的本事,后來想起福星之說,又覺著這是她老王家的造化。
想通了,才站起來呼喝著二郎裝在背簍里往家運,地窖可都空著呢,王家的地窖就在院子角,碧青下去看過,雖然不夠深,不夠大,好在今年沒多少需要儲存的東西,自己種的這點兒蘿卜跟紅薯都可以放進去,等明年一開春,再挖深挖大些就是了。
碧青給小五裝了一筐紅薯讓他帶回去,囑咐他留下生苗的再吃,別一股腦都進了嘴,明年可還指望著這個賺錢呢。
小五多靈,一見這東西能產這么多,哪舍得吃啊,琢磨弄家去趕緊藏起來,明年單僻出一畝地來種這個,回頭有了收成馱到縣城,不,馱到冀州府去賣,不定就能賣個好價錢,這東西稀罕啊,想著成串的銅錢把自己荷包裝的滿滿,睡覺都能笑出聲兒,忙著家去跟媳婦兒商量去了。
碧青把日頭下曬著的紅薯,挑了幾塊蒸熟,放在挎籃里就奔著王富貴家來了。
進了八月就是秋收,莊稼人最高興的日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了一年,就為了這幾天,頭茬兒的麥子雖說收了,可有一半得上交給朝廷充田稅,這第二茬的黍米才是老百姓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糧食,指望著大秋的收成,過一個好年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