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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五:“如今雞崽子不值幾個錢,母雞崽子兩文一只,公雞崽子三文兩只,要說鴨崽子,就更便宜了,咱冀州府吃鴨子的人少,雖說能下蛋,可也沒什么行情,十文錢能買一整整一籠鴨崽子,至少有二十只呢?!?
碧青倒沒想到這么便宜,算了算,數出五十文來遞給他:“這么著,大兄弟就受趟累,幫我各買一籠,回頭到了年下,嫂子送你二斤鴨蛋當謝禮?!?
阮小五忙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什么謝禮,過兩天我就給嫂子送過來?!?
碧青把阮小五送出去,回來見二郎正在收拾院子里的柴火,便沖他招招手,二郎只當嫂子有活讓他干,忙跑了過來。
碧青手放在后頭,看著二郎:“張嘴。”二郎老實真的張開大嘴,碧青把手里的麥芽糖塞進他嘴里,看著二郎砸吧嘴的樣兒,忍不住問:“甜不甜?”
二郎咧開嘴說了聲:“甜。”碧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么是家?或許有親人守在一起,有屋子遮蔽風雨,就是家了,即使日子再苦,仍然有著絲絲縷縷的甜。碧青忍不住想,如果爹娘弟妹也在就好了。
想起爹娘,不禁暗暗嘆了口氣,得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才有能力照顧爹娘,這么想著,便仿佛生出使不完的力氣來,叫著二郎,先把雞窩收拾出來,等雞崽子買來,也就不愁地方安置了。
鴨子更好辦,王家守著水坑,天天趕出去放,保證能養的肥肥,到了年下,除了雞蛋鴨蛋,還可以宰一只公雞,也像個過年的樣兒。
至于糧食,碧青琢摸著,自家院子旁邊兒那塊空地,是不是可以種點兒什么……
☆、第 9 章 ...
碧青不止打院外那塊空地的主意,還相中了王家前頭不遠的大坑,雖只有半坑水,可這半坑水利用好了,也是寶貝。
前兒下了一場雨,春雨催生萬物,坑邊兒上的一片蘆葦越發茂盛,看著那些蘆葦,碧青琢磨是不是可以種點兒別的,例如荷花……
不是為了觀花,溫飽沒解決之前,她哪有這些閑心,她惦記的蓮蓬里胖嘟嘟的蓮子,跟淤泥下的白蓮藕,挖出來洗凈了上頭泥,切成薄片冷水拔了,用糖醋汁一炒,酸甜爽口,是碧青最喜歡的素菜之一。
藕眼兒里塞上糯米在鍋上蒸熟,放在蜜汁里頭腌著,吃的時候切上一盤,那香甜的味道,這輩子都忘不了。
碧青想的好,可也知道這事兒不那么容易,首先,雖說坑邊兒上就住著自己一家,那坑卻也不是她王家的,這會兒無主,是因為沒人看到水坑的價值,如果知道這是個聚寶盆,不定得打破頭,所以,開發的前提必須讓這個水坑屬于王家。
只要里長點頭,把包含這個水坑的地都買過來,自己再怎么折騰都不怕了,不過,這么一大塊地方,也不知得需要多少錢。
碧青是從現代穿過來的,對地皮高山仰止的價格,記憶猶新,就算便宜,自己手里這點兒錢估摸也是空想,先把王家的地要回來是正經。
這么想著,挑了一天,晌午后跟何氏去了里正王富貴家,碧青理解就是村長,雖說有些權利,到底是莊稼人,有著農民的樸實,心也善,見了何氏婆媳也沒怠慢,招呼他婆娘倒水。
王富貴的婆娘卻有些勢力,何氏母子倆窮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這會兒上門來哪有好事,生怕是借糧食來了,一邊兒倒水,嘴里一邊兒說著家里多難多難。
若聽她的話,還只當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呢,碧青瞧了瞧這寬房大院,不說七八間正房,就是院墻都有三尺高,用青磚壘起來的,就算比不上那些大地主,方圓十里也算拔了尖兒,站在王家村的村頭上,一眼就能看見王富貴家的院墻。
那邊牛棚里的牛正吃草呢,當院散著十幾只母雞,咯咯咯叫的異常歡實,旁邊的偌大的豬圈里頭,母豬躺在太陽地兒里,奶著七八頭小豬,小豬仔哼哼唧唧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這樣若是還吃不上飯,自家三口早餓死八百年了。
不過,碧青不跟這勢力的婆娘一般見識,反而從心里高興,若這王富貴家沒個勢力的婆娘,自己那些事兒真不好辦了,就是勢力的才好,愛占小便宜的人往往吃大虧,這一點兒是奶奶從小教給她的道理。
想著,碧青從自己胳膊上的挎籃里,拿出兩張花樣子來遞給王富貴的婆娘:“常聽婆婆說,村子里數著嬸子手巧,繡的花兒最好看,碧青沒別的本事,倒是會描幾個花樣子,昨兒得了閑描了兩張,給嬸子繡著玩兒吧,若是不好,嬸子也別嫌棄?!闭f著把手里的花樣子遞了過去。
王富貴的婆娘一愣,怎么也沒想到,這窮了吧唧的婆媳倆來就來了,還帶著禮兒,心想這么個用糧食換來沖喜的媳婦兒,能畫出什么好樣兒,雖如此,可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禮都遞過來,也不好不接著,便伸手接了過來。
接過來一看,眼睛都亮了,自己長這么大,就是出嫁那會兒,也沒得這么好的花樣子啊,就這幅獅子滾繡球的樣兒,上個月帶著大丫頭去冀州城倒是瞧見過,畫的可沒這個好,張口就要二十文。
更別提這幅鴛鴦戲水,要是繡在被面子上,自己家大丫頭嫁過去,在婆家可長大臉了,十里八村見過誰家聘閨女,陪送過這么好的繡活兒啊。
大丫頭去年過得定,等入冬就要過門子了,可就這被面子跟嫁衣上的花樣兒,選了這幾個月都沒有可心的,大丫頭隨了自己,一手的好繡活兒,自是挑揀些,昨兒正跟當家的商量,等忙過地里的活,套上牛車再去冀州城走一趟,二十文就二十文吧,閨女一輩子的大事,使點兒錢也應該。
卻不料,想什么來什么,自己正愁花樣子呢,就給送來了,不成想王大郎這個沖喜的媳婦兒,倒有這樣兒本事。
拿著手里的花樣子,沖著西屋招呼了一聲,王富貴的大閨女桃花從屋里出來,接了花樣子一看,就歡喜上來,這樣的花樣兒繡在嫁衣上,出嫁的時候穿上不定多好看呢,謝了碧青,莫轉身回屋去了,得趕緊找撐子出來繡,要不可趕不及自己的好日子了。
王富貴的婆娘見女兒歡喜的那樣兒,也跟著高興起來,拉著碧青跟何氏道:“你家大郎倒真好福氣,娶了這么個媳婦兒家來?!闭f著又拉著碧青的手看了看:“別瞧這手小,真真的巧呢,快坐,坐,有什么事兒就說,鄉里鄉親的別客氣才是……”
何氏不覺看了王富貴家的好幾眼,自己前頭沒少來,可每回來,都沒這樣的好臉色,這里長家的瞧見自己那目光就跟瞧街上要飯的沒兩樣兒,以至10、第 10 章 ...
青山家的這是要耍賴了,碧青剛才之所以行禮就是不想撕破臉,一個是鄉里鄉親的,撕破臉不好看,再一個,不管怎么說,這事當初是婆婆先答應人家的,雖說要回來是天經地義,可王青山家已經種了好幾年,忽沒了這份進項,不樂意也在情理之中。
碧青原先想著,自己禮數周全好說好道的,跟兩口子講理,應該不難,不想王青山這婆娘就不是個講理的主兒,既如此,碧青也不跟她啰嗦,她不講理自然有講理的地兒。
碧青并不著急,臉色都沒變,不急不緩的開口:“嬸子不提字據還罷,提起字據便更要說個清楚了,當初你我兩家立字據的時候,說的明白,地是借給你家種的,說好,兩袋黍米,一袋白面,跟全年家里使得柴火,一年一結,清楚明白,如今要回來也是理所當然,難道借給你家就成了你家的不成,立字據的時候,可不止你我兩家,還有里長做保人呢,嬸子若不還地,就不是嬸子說道說道的事兒了,嬸子便不把里長放在眼里,上頭還有縣太爺呢,縣太爺不成,還有府衙,有的是講理的地兒。”
碧青這幾句話說的青山兩口子臉都白了,自古民最怕官,青山家的婆娘雖然潑,到底是個沒見識的農婦,平常提一個官字就怕,更別提,跑到衙門里頭過堂了,只一想為了這點兒事兒驚動衙門,就從心眼里發憷。
卻又不想給碧青這么個小丫頭嚇唬住,極力壓了壓心里的懼意:“我,我不信,你敢去告官,難道不怕”
碧青看著她冷笑了一聲:“怕是自然怕的,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可咱莊戶人家,沒地就等于沒了活路,嬸子,都沒活路了,碧青還怕什么 ?”
跟王青山家這種人,就不能讓她以為你怕了,一旦讓她拿住,這婦人只會更潑,碧青的經驗,跟潑婦講理沒用就只能硬碰硬,她厲害,你比她更厲害,她的厲害是虛的,你的是實的,捏住她的七寸,不信她不就范 。
里長這會兒回過神來,心說,這點兒小事要是鬧到衙門里,自己這個里長還干什么,想著,臉色一沉:“青山家的,我這個保人可還在呢,便有字據也輪不到你上前?!标幹?,瞪向王青山:“王青山,你說句話,地什么時候還?”
王青山瞥了他婆娘一眼,唯唯諾諾的不敢出聲兒,王富貴這個氣啊,真恨不能上去踹他兩腳,一個老爺們連個婆娘都管不住,反倒讓個婆娘騎在頭上耀武揚威,虧了是個七尺高的漢子,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呢。
王富貴越看越氣,一拍桌子:“今兒你兩口子就給句痛快話兒,還是不還,如果不還,行,這事兒我也不管了,大郎媳婦兒,你這就去縣衙跟前敲鳴冤鼓吧,過堂的時候,我給你作證就是?!?
王青山兩口子聽了嚇的身子都軟了,眼見事兒不好,青山家的婆娘忙道:“哎,瞧這怎么話兒說的,鄉里鄉親的,哪至于鬧到公堂上去呢?!闭f著去拉何氏的手:“大妹子,我就說句笑話罷了,不想大郎媳婦兒就當真兒了,地是你家的,自然要還,等過了大秋,地里的莊稼收上來,那五畝地就好好的還給大妹子,其實,我也沒壞心,就是瞧著你們家這孤兒寡婦的,沒個干活的人,怕那么好的地荒了怪可惜的。”
碧青見她松口還地,也就不再為難她,有些話卻還是要說在明處的,想到此,開口道:“我家那五畝地是良田,一年能收兩岔兒莊稼,年景好,光第一茬冬小麥,就能打兩三千斤糧食,第二茬黍米就更多了,我這么算著,一年怎么也多了七八千斤的糧食進項,婆婆念著嬸子家人口多,日子艱難,一年才要兩袋黍米,一袋白面,統共加起來也才二百斤糧食,至于柴火,光是地里的麥子桿兒就燒不清了,也用不著再費別的力氣,就這么著,嬸子若還覺吃了大虧,碧青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碧青一席話,說的王青山兩口子臉色訕訕,王青山家的婆娘之所以敢如此,就是覺著何氏是個糊涂人,又孤兒寡母的,這便宜不占白不占,卻沒想到,這剛進門沒多久的小媳婦,竟是個明白人,年紀不大,卻有見識,連地里打多少糧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還拿什么糊弄人家,這便宜雖說占了,可讓人家這么明明白白的點出來,也著實不好看。
碧青的話點到為止,并未往下說,趕上二郎跑來說阮小五送了雞鴨崽子過來,忙跟王富貴兩口子說了句客氣話兒,拉著婆婆家去了。
王富貴家的送著婆媳倆出了院門,轉回頭見當家的沉著臉哼一聲,自顧自進屋去了 ,根本不搭理王青山兩口子,那兩口子坐下不是,走也不是,難堪非常。
王富貴家的過來跟王青山的婆娘道:“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潑勁兒上來,也太不管不顧了,你瞧著人大郎家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就去占人家的便宜,便宜也占了,這會兒人家要地,痛快的還給人家不就得了,你倒想不給了,走到哪兒也沒你的理兒,今兒你也見了,大郎媳婦兒雖年輕,可是個有本事,有心路的,別瞧人家寡婦失業的,趕明兒日子過起來,還不知什么樣兒呢,你要是聽我的,趕緊把柴火給人家送了去,這些年便宜占不少了 ,一點柴火算什么,這人情可不能做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