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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剛松口氣,就聽何氏道:“你公公沒了,大郎在外頭,二郎又小,家里沒個頂用的男丁,娘一個婦道人家,著實沒那些力氣干地里的活計,隔鄰王青山家,四個小子都大了,就把咱家的地讓他家種了,打了糧食,給咱家一口袋白面,兩口袋黍米,再加五十文錢,也夠我們娘倆吃穿的了,柴火棚里的柴火,也都是他家小子送過來的。”
碧青不可思議的看著何氏,雖說是她婆婆,可年紀也不過三十多,家里明明有地,卻給別人種,怪不得王家這么窮呢,這是個沒成算的人。
婦道人家怎么了 ,種地雖然辛苦,也不至于累死吧,把地給別人種,是省事了,可這么下去,王家只會越來越窮,怪不得何氏嘴里天天絮叨著大郎如何如何富貴命,大郎是何氏絕望日子里唯一的希望,自然天天念叨著。
自己不是何氏,她不要這么過下去,以前在沈家是沒機會,現在不一樣了,她不要啃一輩子雜面餅子,她要過好日子,不僅自己要過,還要讓她娘跟弟妹都過上好日子,可怎么才能致富,真把碧青難住了。
王家連地都讓別人種了,就算收回來也得明年,可今年呢,就這么干等嗎,碧青嘆了口氣把自己昨天縫好的東西,套在水缸上,才把水桶里的水緩緩倒了進去。
這是碧青想了兩天才想出來的法子,雙層的舊麻布,用繩子系在缸口,雖不見得有用,至少能起到些過濾作用,想真正達到飲用水的標準,還需要更繁復的程序,而目前的條件也不允許她折騰這些。
前兩天,碧青說服何氏去跟王青山家說了明年把地要回來自己種的事兒,何氏一開始不同意覺得碧青異想天開,后來碧青說二郎的病好了,雖說年紀不大,可地里的活兒也能干一些,再說,一共也才五畝地,也就播種子收糧食的時候累些,家里三個人呢,怎么也能忙得過來,多打些糧食家里的日子才能好過。
何氏是個典型的農婦,以前靠著丈夫,丈夫死了就靠著兒子,大郎走了,二郎還小,何氏就沒了主心骨,日子過的一天不如一天。
碧青這個兒媳婦兒有主意,又說的頭頭是道,何氏也就應了,畢竟誰不想過寬裕日子呢,雖說何氏聽了碧青的,可碧青也愁啊,愁怎么弄點兒錢買種子,指望王青山家把好種子送過來,絕對是妄想,。
自打何氏去了王青山家說了明年還地的事兒,王青山家就再沒給王家送柴,現在燒的是以前剩下的,也只夠燒半個月的了,不過,碧青不著急。
距離王家不遠的水坑邊兒上,有不少大楊樹,因沒人管理,橫七豎八的出來很多樹枝子,碧青每天回來都弄一些,也能支撐一陣了。
碧青現在愁的是錢,有了錢才能買到好種子,碧青比誰都知道,種子對于收成的重要,種子好,收成就多,如果用了劣質的種子,就算累死,恐怕也是白忙活。
而且,除了這里人都種的麥子,碧青還想種別的,麥子的產量有限,王家的五畝地就算都種上麥子,也不會有太多收成,倒不如拿出一畝地來種別的試試,或許可以另辟蹊徑。
至于種什么?碧青也不知道,當前還是要先得弄點兒錢,何氏手里應該有些存項,可碧青知道,讓何氏拿出那些存項,還不如自己想法子更快些。
可自己怎么弄錢呢,自己會什么?水倒了進去,碧青剛要再去提,手上一輕,水桶被人拿了去。
碧青抬頭一看是二郎,不禁道:“餓了嗎,等我再提一桶水回來就做飯。”說著去拿水桶,二郎卻不給她:“我的病好了,以后我幫著嫂子提水。”撂下話,提著桶一溜煙兒的跑了,腳步明顯比碧青快多了。
碧青不禁莞爾,到底是小子,雖說才十歲,力氣可比自己大多了,有二郎提水,碧青也就不著急了,抱了柴火過來做飯。
雜面餅子實在的不好吃,又硬,碧青就摻了些白面發起來蒸,像蒸發糕,雖然不如發糕好吃,至少比起雜面餅子強多了,何氏跟二郎都喜歡,也就成了王家餐桌上必備的主食。
火燒的差不多了,碧青抹了把汗,往外頭往去,抬頭看了看,發現鄰居家的墻邊兒上種了一棵桃樹開了花,從墻邊兒探到了這邊兒來,斜斜的一枝桃花,頗有幾分意境。碧青起了興致,隨手撿起一根細柴棍,在地上瞎畫了幾筆。
王二郎把水缸提滿了,轉身正好看見碧青再地上的畫,憨憨的道:“嫂子畫的真好看,比我娘買的花樣子還好看呢。”
花樣子?碧青眼前一亮,對啊,自己會素描啊,雖說水平不算高,畫個花樣子還能應付,如果能賣出去,自己還愁什么。
想到此,一把扯住二郎:“娘買的花樣子什么樣兒?多少錢一張?”
大概碧青的目光有些嚇人,王二郎嚇了一跳,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那個,那個,一文錢五張,我,我給嫂子拿去……”轉身跑屋里去了。
☆、第 6 章 最粗劣的草紙描上幾朵簡單……
最粗劣的草紙描上幾朵簡單的花兒,就是二郎說的花樣子了。本來碧青還有些顧慮,看到二郎拿來的花樣子,頓時信心倍增。只不過,一文錢五張,這也太便宜了,而且,怎么賣出去是大問題。
碧青拿著花樣子問二郎:“ 這些是從哪兒買來的?”
碧青覺得不可能是冀州城,雖說這里隸屬冀州,卻并不近便,碧青估摸著,怎么也有二三十里地,在這個交通工具極為落后的古代,二三十里坐牛車也得走上大半天。
而王家,別說牛車了,家里連頭豬都沒有,聽二郎說,原先倒是養了幾只母雞,后來二郎一病,為了給二郎瞧病抓藥都賣了,現在家里連顆雞蛋都沒有,整個王家村里,何氏娘倆真是實打實的一級貧戶。
這人一窮就讓人瞧不起,挨的白眼多了,指望大郎揚眉吐氣就成了何氏唯一的想頭,說白了,就是畫餅充饑,與其指望大郎,還不如指望自己更靠譜些。
二郎撓了撓頭:“鄰村有個小五哥,是個走街穿巷做小買賣的,隔三差五就會來咱們村一趟,這花樣子就是娘尋他買的,不止花樣子,還有他媳婦兒做的麥芽糖,一塊一塊的裝在壇子里,一文錢買兩塊,去年過年娘給我買了兩塊,可甜了。”說著咽了口唾沫,看了碧青一眼,見碧青笑瞇瞇的望著他,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雖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一說起糖來就成了小孩子,碧青笑了一聲:“麥芽糖也不算多稀罕的東西,嫂子就會做,回頭等嫂子得了空,給你做一些吃著玩。”
二郎眼睛一亮:“真的?嫂子會做麥芽糖?”
碧青摸了摸他的發頂點點頭:“會做。”又問他:“那貨郎什么時候來?”
二郎道:“過年的時候走的勤些,如今在家收拾地里莊稼呢。”見碧青有些失望,忙又道:“鄰村小五哥的家我認識,幫娘去他家買過兩回東西,我跑的快,一頓飯的功夫就能打個來回,嫂子要是想買什么,告訴二郎,二郎去跑一趟。”
碧青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這倒不用,你上心瞧著些,等他來了就來告訴嫂子就成了。”
二郎點點頭,從這天起,天天一早起來幫碧青提滿了水,就去村頭上撿柴火,一邊兒撿一邊瞧著村口的黃土道,就怕小五哥從家門前過的時候,自己沒瞧見,耽誤了嫂子的事。
二郎這孩子心眼實,也不知道什么沖喜不沖喜的,就知道自從嫂子來了,家里就變得不一樣了,自己的病好了,每天屋子里外干干凈凈的,被褥也都拆洗了一遍,天天搭在外頭曬,晚上鉆進被窩里,暖乎乎的舒服。吃的也好,就算家里不能頓頓吃白面,可就是那樣難吃的雜面餅子,經了嫂子的手,也變得綿軟香甜起來。
要說壞處也有一些,不許直接喝水缸里的水,要喝嫂子灌在瓦罐里的水,吃飯前還要洗手,睡覺前更要洗腳。
一開始二郎不習慣,總想混過去,可睡覺前剛想上炕,嫂子就把洗腳水端到跟前,二郎就不好意思不洗了。二郎心里覺得,嫂子哪兒都好,就是有些麻煩,可日子長了也漸漸習慣了。
其實碧青也不想這樣天天盯著二郎,可一想到二郎的病,就覺得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是必須的。
而且,成了一家人,以后就得在一起過日子,碧青也不可能忍一輩子,讓她隨著二郎母子的生活習慣,還不如殺了她更快點兒,所以,只能潛移默化的慢慢改變那娘倆。
自己的策略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效,何氏母子漸漸習慣了不喝生水,還有洗手洗腳,至于洗澡,目前條件還不允許,等以后有了富裕錢,慢慢再說。
碧青現在倒是覺得,或許自己是幸運的,雖說挨了一個月餓,王家也窮的叮當響,可這樣才給了她足夠空間,讓她去創造一個家,從無到有,從零開始,這讓碧青找到了消失已久的激情。
她現代學的設計,畢業時,腦子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靈感,想設計屬于自己的房子,但進了公司才知道,她自以為是的靈感,根本不會被采用,公司需要的只是程式化的設計,她不是知名的設計師,根本沒有把自己靈感付諸于現實的機會,這讓她異常失落,也喪失了所有的激情。
可現在,她的激情重新被點燃了起來,王家是窮,可這樣,她才有機會去設計自己未來的家,也可以說,未來的生活。
她在腦子里開始慢慢繪制未來家的藍圖,一點一點的繪制,一點點的去實現,未來既然包括了何氏母子,就得慢慢改變她們,碧青不急,她還不到十三歲,有的是時間做這些。
正想著,忽聽外頭隱約傳來撥楞鼓的聲音 ,碧青還在想哪來的,二郎已經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嚷嚷:“嫂子,嫂子,小五哥來了,來了。”
碧青大喜,琢磨自己的事兒在外頭不好說,就在二郎耳朵邊兒嘀咕了幾句,二郎應一聲,莫轉頭跑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