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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琪垂下長長的睫毛,她很清楚這些事都是陸雪琴的手筆,但因為拿不到確鑿的證據,所以既無法去警局請求立案偵查,也沒有人肯相信她。就連父親也是如此,不僅喝斥了自己,從此以后反倒對陸雪琴更加地維護了。
她心里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為了避免前世的悲劇重演,在她還沒有掌握陸雪琴的把柄之前,在沒有徹底贏取父親的信任之前,她不會與關明宇走得太近,甚至她都想過根本就不要與他相遇才好。
但這樣的決絕,唐安琪做不到。
彼此相依為命地生活了三年,關明宇給她的不僅是一個避風港,一份親情,有時候唐安琪甚至能從他身上找到九歲之前那個慈父的影子,他給了她缺失多年的父愛。
他去世后的五年,每一個夜晚,她都會做噩夢,夢中那鮮血淋漓的場面讓她心痛顫抖,醒來后的失落和痛苦更是一個巨大的折磨,天可憐見,讓她重新回到了十七歲初識他的那一年,她又怎么舍得錯過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至少,再讓她看一眼他的臉。
唐安琪轉過臉去,對著焦急的羅叔勉強揚起了一個笑臉,“還記得八歲那年天恒羅家的宴會上,我打碎了羅爺爺最心愛的古董花瓶嗎?”
天恒集團羅家,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六家大財閥之一,董事長羅世謙出了名的愛好古董珍稀。當年唐安琪打碎的明永樂青花綬帶葫蘆扁瓶,價值千萬也就罷了,貴在珍稀難得,就是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到一模一樣的了。
羅世謙自命胸襟寬闊,又是眾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肯在政商名流失了面子,所以拒絕了唐四海的賠付請求。雖然唐四海后來又送上了相等價值的其他古董,但卻換不回來他的心頭好,羅世謙心里的懊惱生氣那是一定的。
這件事第二天就登上了本地所有的媒體報紙,羅叔哪里可能會忘記,他點了點頭,“記得,回家后先生還狠狠地責罰了大小姐一頓。”
唐安琪的目光透過路燈下越來越綿密的雨陣迷蒙了起來,“是啊,我不肯跟羅爺爺認錯道歉,這讓爸爸很生氣,就算是回家后他痛打了我一頓,我也沒有道歉。那是因為,花瓶碎了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羅英睿在背后故意推了我一把,我怎么會碰到那花瓶?可是,父親沒有信我。”
她低聲呢喃著,“他似乎從來都沒有信過我……”
羅叔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擔憂地望著唐安琪,他的西裝外套已經不能擋住越來越大的雨勢了。
唐安琪慢慢笑了起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羅叔,你還記得嗎?我被爸爸打了一頓后跑了出去,剛好那時也像今天那樣下了一場大雨,是你陪著我在雨中跑了好久呢。很奇怪呢,淋了雨身上濕噠噠地很難受,但沉悶的心情卻忽然好了起來,后來也肯為了不讓媽媽擔心而去跟羅爺爺道歉。”
她晶晶亮亮的眼撲閃撲閃地,“羅叔,再陪我淋一次雨吧?”
羅叔以為唐安琪還在為了葉淑嫻的祭禮而難過,她期盼的小臉又的確很難讓人拒絕,不由心里軟了下來,“好。”
唐安琪推開羅叔的西裝外套,笑著鐘樓的方向奔跑過去,羅叔自然跟追不舍,雨勢越來越大,但磅礴的雨中兩個人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咚”鐘樓的大擺開始了第一聲響動,唐安琪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下來,她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心臟像是漏掉了一個節拍,不敢跳動,連呼吸都瞬間停止。
整個世界靜默無聲。
“轟轟”,一輛重型機車從遠處飛速駛來,濺起了層層疊疊的水珠,然后又呼嘯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唐安琪貪婪地望著機車遠去的方向,傾盆的雨掩蓋住了她無法停止的眼淚,過了許久,她才哽咽著說,“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