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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抬了下巴差阿二去瞧一瞧,阿二得令隨即跑了出去。
不多會兒人便回了,“回稟主子,是那頭有個人在賣女兒,只屬下聽著,好似是咱們雍州城的口音。”
聞言,賀瑤清心下一頓,抬眸望向李云辭。
李云辭默了默,放下筷子,只道去瞧一瞧。
四人出了酒樓,阿二便走在一旁引著路,待至街口,果然一個女子跪在路邊,一旁還有一絡腮胡的漢子,年歲瞧著略長。
只聽得那絡腮胡漢子叫喚道,“我家這個閨女,原在雍州城里頭做得一手好針線,眼下初到貴寶地,盤纏用盡,我也舍不得瞧著她跟著我受苦,只想替她尋個好人家!”
話倒是說得感人肺腑,只那聲調倒是半點瞧不出傷心,倒似在叫賣牲口一般吆喝,賀瑤清斂了眉頭,跟在李云辭身側走近了想去瞧一瞧那姑娘。
只一眼,便教賀瑤清一時怔楞,那跪地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先頭在尋雁堂的荔兒。
只見她淚眼婆娑,背脊微微顫抖著,不住地抽噎。
一旁看熱鬧的人圍擁了好些,不乏有幾個肥頭大耳的漢子對荔兒評頭論足。
只說瞧著是如何得細皮嫩肉,御起來如何的翕翕然。
隨即便上前與絡腮老漢討價還價。
污言穢語直將賀瑤清聽得滿面不愉。
那頭李云辭倒似是瞧出了賀瑤清的異樣,彎下頭輕聲道,“你認得?”
賀瑤清輕聲嗯了一聲,“原是我繡坊的一個繡娘,聽翠兒說先頭突厥來犯她被她父兄帶出城了……”
“你幫一幫她吧?”
李云辭聞言,遂朝阿二示意。
阿二得了令,撥開擋在跟前的人群,至那絡腮老漢的跟前,也不多話,問了銀錢,當即便掏了錢袋子。
那老漢見狀,想來是大戶人家,忙咧著一口黃牙連連道謝,還轉頭讓荔兒日后好好伺候人。
那荔兒哭得不能自己,見阿二舉手投足皆是有理,與方才在一旁的那幾個男子比已然不知好了多少,便向阿二盈盈一拜,婆娑著淚眼道謝。
阿二趕忙搖著手,只道方才皆是我家主子的意思。
荔兒聞言,順著阿二的目光向后頭瞧去,眸間一時怔楞,慌忙站起身趔趄著步子向李云辭那處行去。
那廂賀瑤清見狀,只當時荔兒瞧出了她,正下意識要抬手去扶荔兒之時,卻見荔兒撲通一聲跪在了李云辭身前。
只余賀瑤清一雙手半懸在空中,這才想起原她眼下戴了幕籬,面上也不曾貼之前在尋雁堂時的面皮,無怪乎荔兒不曾認出。
賀瑤清復側眸瞥向身旁的李云辭,便見李云辭面色如常不著痕跡得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倒似是給荔兒的衣衫騰出了半步的位子來。
那荔兒如泣如訴,哽咽道,“不想在雍州城不過寥寥數面,今日竟是郎君救我于危難。”
賀瑤清聽罷,見李云辭面色淡漠連話都不欲說,只得朝荔兒輕聲道,“無須多禮,快些起身罷。”
荔兒聞言,忙朝賀瑤清福身,道了一聲謝。
賀瑤清瞧著荔兒的模樣,只覺比先頭在尋雁堂時更清瘦了好些,“可用過吃食不曾?”
荔兒低垂著眼眸搖了搖頭,賀瑤清忙將帶荔兒回了方才四人用吃食之處,替她點了一些吃食。
荔兒滿眼的感激,謝了賀瑤清,復又去謝了李云辭。
待膳畢,一通詢問下來,賀瑤清才知曉原荔兒的阿耶竟是個爛賭的,越近金陵城街頭上的花樣自然越多,再回雍州城那是萬萬不肯,一路上吃喝嫖賭好不快哉,只輸光了身上的銀錢,便將主意打到荔兒身上頭。
若沒有不是碰著了賀瑤清,怕是要被賣進窯子里頭去。
說到這處,荔兒傷心不已,只不住得抽噎。
賀瑤清心下好一陣憐惜,輕撫著荔兒的背脊寬慰著,女子于世上艱難,原她自己也是知曉的,默了默,隨即掀了幕簾的一角,朝正負手立在門旁的李云辭望了過去。
那頭李云辭見狀,心下了然,隨即朝阿二示意。
阿二得了令,從懷中掏出了一包碎銀于那荔兒,另外給了兩張銀票,交代荔兒銀票貼身放,不好輕易現眼,碎銀放在身邊平日里頭用。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便是要她拿了銀子自尋生路去。
那荔兒見狀,一時默然,心下微轉,面前這位郎君她分明沒有認錯,定然是先頭日日待在尋雁堂對過酒樓的那一位,只眼下他身側那位女子身形倒是與尋雁堂的掌柜瑤娘有幾分相像,聲音卻斷然不是同一個人,原當那郎君是個專一的,眼下瞧著也是個喜色反復的。
眼下這處人生地不熟,手上的刺繡功夫若沒有好的繡樣來亦不會有人來買賬。手里的銀子總有會用光的一日,到那時還不是得隨便入府做個洗腳婢伺候的也不知是什么牛鬼蛇神。
抬手輕拭淚,“娘子也是雍州人么,不知與郎君是如何相識的?”
……這原是說來話長的,賀瑤清便隨意尋了話頭搪塞,只道不是雍州人,二人不過是路上相識。
話音剛落,冷不防李云辭回身望過來,面色冷沉,只賀瑤清卻忍不住縮了縮腦袋,抬了帕子掩住唇邊的笑意。
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荔兒聞言,心下一頓,已然拿定了主意。
遂將銀票與碎銀推至一旁,朝賀瑤清淚眼婆娑道,“娘子給了我銀錢,可到底不是長久之計,我一個弱女子,眼下人生地不熟,萬一路遇歹人可如何是好。”
“我瞧娘子身邊不曾有女使跟著,娘子不若讓我跟著你罷,我一定聽話的。”
話音剛落,那頭李云辭已回轉過身來冷眼望著荔兒,眉眼沉沉,好似一眼便將這個叫荔兒的女子瞧了個透,心下一聲嗤笑,隨即別過眼朝賀瑤清望去。
不想賀瑤清原就對荔兒的遭遇心疼不已,又因著先頭是她繡坊的繡娘,眼下不過是不便相認罷了,再聽荔兒說完,亦覺得是這個道理,遂抬眸朝李云辭望去。
至此,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靜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