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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賀瑤清螓首一歪得望著眼前人,兀自生了逗弄之意,佯裝疲累道,“不若,你替我穿?”
那廂李云辭聽罷,面上一時(shí)怔楞,隨即搖了搖頭寵溺得一嘆,行至她跟前,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將她的玉足置于手心,霎時(shí),細(xì)膩柔軟光滑的觸感便從他的掌心連個商量都不打得鉆入他的心頭,連腳趾都圓潤的可愛,忍了又忍,才將想要抬了二指去摩挲的想法給忍住,遂慌忙又去拿床踏之上的鞋,隨即幫賀瑤清將她的珍珠繡鞋穿好。
“先頭在洪都可曾落過腳?”
聞言,賀瑤清螓首一歪,望著正蹲在她跟前的李云辭菱唇輕啟,只道不曾呀。
“那今日帶你去此處的三清山瞧一瞧,這里的小吃也是慣有意思的?!?
聽罷,賀瑤清眉眼一挑,口中驚喜,“竟不急著趕路么?”
“三清山熱么,可要戴幕籬?”
李云辭輕輕搖了搖頭,唇邊帶著隱隱的笑。
賀瑤清心下歡愉不已,“那要將行李收起來么?可還回驛站?還是去了三清山便直接往東了?”
言訖,卻見李云辭微微沉了面,賀瑤清一時(shí)斂了眉頭,歪著腦袋瞧著他,“你怎么了?可是昨夜睡得不好?”
李云辭望著面前之人的盈盈眸光,望著她蝶翅一般的眼睫因著心愉而輕顫著,心下一陣柔軟。
默了默,遂道。
“行李暫且不用收,晚些時(shí)候我陪你一道回來拿,而后讓阿二送你回?!?
聽罷,賀瑤清正勾了唇要點(diǎn)頭之際,驀得卻似聽不懂他的話一般,眉間的蹙意更深,不明所以道,“讓阿二送我回?回何處?”
李云辭心下微嘆,隨即別過眼,喑啞道,“回雍州。”
聞言,賀瑤清倏地便落了面,原心頭還余著的三分睡意,皆教李云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掃空。
賀瑤清面色沉沉得望著李云辭,卻只瞧得見他側(cè)向一旁的面龐,不可置信道,“你竟又要送我走?”
昨日一早在尋雁堂醒來之時(shí)的委屈之感又冒了出來,胸臆間酸脹不已,鼻尖更是澀然,好似下一刻便要落下淚來。
兀自忍了淚意,賀瑤清怒極反笑,“好啊,既如此,也不用去什么三清山了,我現(xiàn)下便能走得的?!?
說罷,倏地扯了身上披著的薄衾,跳下床榻。
在屋內(nèi)如無頭蒼蠅一般旋著,儼然是要將行李收拾了即刻便走的模樣。
可是繞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她昨日是空著手來的,莫說行李,原連換洗的衣衫都不曾帶,心頭的酸澀之感更如驚濤駭浪一般向她撲來,不管不顧地便要推門出去。
李云辭心頭五味雜陳,三步跨上前來一把將她抱回了屋內(nèi)攔在門口。
賀瑤清不住地在李云辭懷中掙扎著,一言不發(fā),只悶著聲叩著齒關(guān)至喉間發(fā)著帶了怒意的嗚嗚之聲。
李云辭只得手上略用了一點(diǎn)力,可待將她消瘦的肩頭掰至跟前,才發(fā)現(xiàn)她眸中已然噙著淚,只強(qiáng)忍著不肯落下,貝齒倔強(qiáng)地將鮮紅的唇口咬得煞白,杏仁里的汩汩淚珠好似化作了冬日里的冰凌,一根一根直往他心口扎來,已是血肉模糊之際。
當(dāng)心軟了心神,沉了語調(diào),輕聲哄道,“阿瑤……你聽話……”
這樣暗啞又無奈的聲音,教賀瑤清眸中含著的淚珠應(yīng)聲而落。
賀瑤清抬手拭了掛在下顎處的兩顆晶瑩的淚珠,遂抬頭仰面望著李云辭,望著他眸色沉沉,倒似是想要望至他的心底。
半晌,悶聲輕顫道,“李云辭,我且問你,先頭你說悅我,可是真的?”
李云辭眸中閃過一絲痛色,沉聲輕嘆,“自然是真的?!?
“我不明白,你既悅我,難道不想與我日日待在一處么?”
“我自然想與你日日待在一處。可此去金陵,我究竟還能不能回,我自己都不知曉?!?
“你既知曉圣上對你雍州兵權(quán)虎視眈眈,亦知曉此去金陵怕是九死一生,若真是有個長短好歹的,你眼下口口聲聲說著悅我,卻讓我一人待在雍州作甚?誆騙著我替你守活寡么?”
賀瑤清熱淚盈眶,叩了齒關(guān)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頭李云辭聞言,心下又是一默,他知曉她說的皆是道理,可他眼下如何能管得了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昨日驟然見她,已是昏聵不能自抑,全似被鬼摸了頭,只貪圖眼下那點(diǎn)子翕翕然歡愉,可如今出發(fā)在即,哪里舍得帶她一道去金陵。
賀瑤清見李云辭不發(fā)一言,更是惱怒不已,口沸目赤。
“好啊,那便不用多說了,我這便回雍州去,你若有個長短,我一日寡也不會為你守的——”
“不,勞煩王爺現(xiàn)下便將和離書給我,好讓我回去即刻便可尋了人家嫁了!”
知曉賀瑤清如今所言皆不好當(dāng)真,卻仍教他心口泛起酸脹來,只頹然道。
“你要嫁誰人?”
“你管我嫁誰人!”
話音剛落,賀瑤清終于再也遏制不住,眼眸中的淚珠霎時(shí)如斷了絲線的珍珠一般順著面頰滾落下來,連綿不絕。
初初是無聲的抽噎,至后頭已然狀似嚎啕,淚如泉涌。
李云辭心頭儼如刀絞一般,終是忍不住,抬手將賀瑤清輕攬入懷中,緩緩撫著她的背脊,口中是一聲一聲的阿瑤。
賀瑤清悟在李云辭的胸口,悶聲道,“李云辭,今日你讓我走,我定然讓你后悔!”
“你不知曉,我原是花了多大的氣力才認(rèn)得自己的心,又花了多大的氣力才敢追上來……”
“我都不怕了,你又在怕什么……”
言訖,便埋在李云辭的胸口嗚咽不止,涕泗滂沱。
潺熱的淚意從將李云辭的衣衫都浸了個透,教他心頭都震動至凄入肝脾之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