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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濃情厚意的舐犢之情還不曾說完,便被賀瑤清輕聲打斷了。
“上回在母親這處,便聽得母親說了這些,我心下明白的。”
聲音輕軟卻沉緩,無分毫輕顫,抬眉朝秦氏的眼眸望去,一字一頓道。
“母親總說一心為王爺,又可知王爺心下想要什么?”
“或許是因著我母親早亡,不曾有過舔犢情義,便對(duì)母親這般常掛嘴邊的一心為王爺之意實(shí)在不明,既一心為王爺,不該是瞧一瞧王爺心下如何想么?”
“怎的只將母親自己的喜好強(qiáng)加于王爺身上頭?”
賀瑤清的話將秦氏懟得啞口無言,亦教秦氏終于想明白了這幾月不見,賀瑤清的不同究竟是何。
從前與她說話,她皆是唯唯諾諾小心謹(jǐn)慎不敢多言的模樣,哪里會(huì)似眼下這般目無尊長(zhǎng)。
無怪乎月前李云辭日日往尋雁堂跑時(shí),回來敢那般駁她了……
秦氏心下隱隱有了怒意,面上卻不曾露,只挑了眉眼道。
“我聽你眼下的意思是,阿辭歡喜你便是歡喜你,日后你也不會(huì)替阿辭再納旁人,是么?”
賀瑤清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
“母親莫要誤會(huì),我此番說話,并非是要纏著王爺?shù)囊馑肌M鯛斚肴⒄l人,要納誰人,我全然左右不了……”
聲音分明綿軟之至,卻教人聽來有股莫名的傲睨自若之態(tài)。
秦氏當(dāng)即落了面,正要出言呵斥,不想屋門“哐”地一聲被推開。
賀瑤清一時(shí)不及應(yīng),心下怔楞之際朝門外看去。
李云辭正面色沉沉得立身在屋外,不知是因著連日來的疲累還是旁的,眼底微微泛著紅。
月光傾瀉在檐下,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筆直,卻又孤寂孑然。
也不知方才那些話他聽到了不曾,賀瑤清沒來由得慌忙別過眼眸,心頭莫名泛起好一陣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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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今日去尋了李宥,二人互訴了衷腸,抱頭胡言亂語了一陣,至日頭西落,二人解了心結(jié),才從李宥的屋子里頭出來。
李云辭至王府時(shí),才剛至內(nèi)院,便見俞嬤嬤在院外來回踱著步,倒似是在等誰人。
見著他回,忙上前來,面上訕訕,“婢方才從李大人府中回,才知曉老夫人將王妃喚去了……這樣晚了……”
“原王妃身子還不曾大好……又還不曾用晚膳……”
俞嬤嬤這話說得委婉,李云辭卻當(dāng)即明白了她的話外之意,想來是俞嬤嬤怕賀瑤清又在他母親那處吃了話柄頭。
原沒有俞嬤嬤這番話,他亦是會(huì)來東院尋賀瑤清的。
卻不曾想,至東院屋外,將二人的對(duì)話聽了個(gè)十足十……
猶如被人悶頭打了一記,心下一時(sh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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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下意識(shí)望了一眼賀瑤清,隨即跨步入內(nèi),向秦氏畢恭畢敬得行了禮。
遂沉聲道,“母親待兒子的心意,兒子心下皆是知曉的。”
“只今日既說到了這個(gè)份上,兒子亦將話攤開說了。”
“兒子待東珠,只有兄妹之義,再無旁的男女之情。”
“至于什么穎婉,兒子更是不會(huì)納,原以為先頭與母親說得已然很是清楚了的。”
說罷,也不去瞧秦氏的臉色,側(cè)身朝賀瑤清道。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南院去?”
聞言,賀瑤清心下一怔,才知曉李云辭是來替她解圍來了,心頭那點(diǎn)子因著秦氏所言油然而生的一絲負(fù)屈之感驀得被掃空殆盡,隨之泛起的些許感激之意。
遂朝秦氏盈盈一拜,才轉(zhuǎn)身向著李云辭輕聲道。
“如此,勞煩王爺。”
二人從秦氏屋中出來至檐下,李云辭亦不理趙嬤嬤的福身見禮,抬手輕扣住賀瑤清的玉腕,便下了臺(tái)階往另一頭甬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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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出了東院,廊橋水榭,蟾月高掛。
今夜的月亮是鉤月,猶如碗沿一般只薄薄的一層,又被幾層如煙似霧的云朵卷舒著遮了大半,至此,回廊外便是幾縷婆娑如夢(mèng)的銀輝,將院中的靜謐更稱得鴉默雀靜。
只余廊下幾盞孤燈,隨著初秋的幾抔抃風(fēng),淺淺晃動(dòng)著。
李云辭至出了東院,便不著痕跡得松了手。
只賀瑤清手腕上頭還留著他掌心的余溫,席不暇溫,心下竟浮起一絲悵然來。
月色淺帶,繞過回廊的黛瓦從瓦片的尾梢甫至足下淺淺的月痕。
映著蓮步纖纖,行邁靡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