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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許是覺得這般說話不太好,復(fù)道,“大夫皆瞧過了,王妃只稍好好用藥,不幾日便會好的。”
賀瑤清努力從嘴角擠出一個笑意來,“我知曉了,再不去動了。”
至此,俞嬤嬤便伺候著賀瑤清吃用,只每每用過了吃食,還要再用一碗烏黑的藥,腥苦非常,一日三頓,一滴都不能剩下。
也得虧是這些流水一般的藥,不兩日,賀瑤清已然可以下床走動了。
這日,東珠來瞧賀瑤清,起先是在門邊悄么兒身著腦袋,待見著賀瑤清才大著膽子入內(nèi)來。
從東珠口中得知,原那日李云辭不曾先去城外軍營,李云辭將兵符給了李宥,二人兵分兩路,而李云辭是直接回了雍州城,那馬蹄陣陣不過是先頭一道出金陵城的那一隊人馬。
待將那沾既一箭斃命后,李云辭又將王庭的一老婢提到隊伍前。
那老婢顫顫巍巍說出了當(dāng)日躲在帷幔之外瞧見的實情,原都羅可汗之子是被沾既與屠吾二人所殺。
至此,突厥部隊一時軍心潰散,沾既已死,屠吾還活著卻難逃眾人討伐。
“沾既一死,剩下的烏木斯還想要奮力一戰(zhàn),可這時,李宥已然帶著大隊人馬趕到,至此,突厥便只能四下逃竄了。”
賀瑤清思忖著,問道,“那老婢為何肯說實話?”
“那老婢原是可汗之子的奶母子,王庭之內(nèi)誰人不識,待可汗之子本就有舐犢之情,一心亦想報仇,原還是月處部的藍可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不對勁,將老婢送至阿兄跟前。”
聞言,賀瑤清忽得問道,“行澈呢?傷得可重?好些了么?”
不想東珠倏地一頓,一時噤了聲。
賀瑤清望了一旁臉色漸僵的俞嬤嬤,當(dāng)即斂了眉頭,面色凝重地緊緊盯著東珠。
半晌,東珠才期期艾艾道,“行澈不在了,救下來時,身上的五臟六腑皆碎了,只靠著那一套甲胄撐著身子……”
“面上……身上……皆是血污……”
說到此處,東珠再也說不下去,只埋首嗚咽著。
賀瑤清心下一驚,隨即便是翻山倒海一般的抽痛,哀毀骨立之感當(dāng)即朝她的心腔襲來。
一旁的俞嬤嬤亦是淚眼婆娑地跪了下來,“先頭王妃剛醒……婢怕教王妃傷心……請王妃降罪……”
賀瑤清如何會去怪罪俞嬤嬤,只眸中的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落下,飲泣吞聲地抬手輕撫著不住抽搐著的東珠的背脊。
半晌,悶聲道,“李大人眼下可還好?”
東珠抬首,緩緩搖了搖頭,“不大好,如今他府中正在辦喪事……我阿兄亦在屋子里頭好些天不曾出來了……”
賀瑤清聞言,面上驀得一默。
隨即起身,只道要去李宥府中瞧一瞧的。
才剛出了屋子至檐下,俞嬤嬤便追了出來,“王妃身子還不曾好全呢……”
“嬤嬤,我已然好了的……只想去瞧一瞧阿澈……”
俞嬤嬤聞言點了點頭,遂問道,“王妃出去了,可還回么?”
聽罷,賀瑤清眼眸一熱,她知曉為何俞嬤嬤這般問話,先頭她一個口信都不曾留下便走了,音信全無,無怪乎俞嬤嬤如今多問一句的。
于這府中,俞嬤嬤原也是個可憐人。
賀瑤清朝依依不舍的俞嬤嬤輕聲道。
“自然回的。”
說罷,與東珠一道,出了王府,往李宥府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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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李宥府中,梁上皆掛著白色的喪幡,內(nèi)里小廝仆婦們身著素鎬。
入眼便是一片蕭索,靈堂內(nèi)還擺著一口四方的棺材,一眾哭哭啼啼中卻不見李宥。
內(nèi)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見著來人,原是認(rèn)得東珠的,一旁的賀瑤清雖說不認(rèn)得,可也知曉身份定然不一般,隨即行大禮。
賀瑤清虛扶,只道來給李行澈上一炷香。
管家忙將二人引入內(nèi)。
內(nèi)里案上香煙裊裊,和著眾人沉悶的哭聲,將靈堂甫得氤氳霧瀲。
賀瑤清燃了香,身上原還有傷,行動多有不便,可還是不要東珠相扶,向行澈的牌位拜了拜。
再起身,眸底已緋紅。
她還記得初見少年時那個冬天,阿柔纏著她不肯松手,李行澈少年老成的模樣恍若一個小大人一般朝她頓首行禮,如今不過幾月,已物是人非。
正心下戚戚然之際,桌案后頭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是阿柔。
賀瑤清心頭一軟,低下身子朝阿柔擠出一個不甚好看的笑容,“阿柔?”
阿柔見狀,面上忽得一喜,隨即蹦跳著至賀瑤清跟前,“王妃,您也來與我阿兄玩捉迷藏么?”
言訖,倒教賀瑤清兀自忍下的淚又要涌出,喉間不住地顫動著。
少頃,才強自平了心緒,“是啊,我亦來尋你阿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