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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賀瑤清先頭住的屋子。
院中空無一人,竟連值夜灑掃之人都無,只一個側眸,卻見偏屋里亮了一盞燭火,窗戶上頭還隱隱落了一個人影在晃動。
李云辭心下陡然一緊,隨即鬼使神差地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待至門口,頓都不曾頓一下,徑直推開了屋子,唇瓣的名字是脫口而出。
“瑤清——”
不想內里竟是俞嬤嬤在鋪床熏香灑掃,一顆心隨即一沉,面上的失望已然掩不住。
那頭俞嬤嬤亦是被突然的動靜駭了一跳,見著是李云辭,慌忙上前來行禮,“婢見過王爺。”
李云辭瞧著俞嬤嬤系了攀膊,額上還有一層細密的薄汗,“怎的就你一人灑掃,其他人呢,皆去躲懶了不成?”
俞嬤嬤低垂著眉眼,輕聲道,“王妃……多日不曾回,旁人便……婢想著,閑著也無事……王妃喜潔,倘若哪日忽然回了,瞧見了屋內蒙塵,怕是要傷心的……”
一席話只說得李云辭心下更是難言,遂嗯了一聲,全當是應了。
只瞧著屋內,倒似是人從不曾走過,竟生了些近鄉情怯之感來,繼而默了默,便轉過身要走。
那頭俞嬤嬤見狀,慌忙追了兩步,想開口卻不過支吾了兩聲,便站定不動目送李云辭。
前頭的李云辭自然聽到了動靜,側轉過身,“先頭你去我院中尋我,是有何事?”
聞言,俞嬤嬤面上一時欣喜,遂兩步上前,復畢恭畢敬朝李云辭福了一禮。
“婢……婢乃粗鄙蠢笨之人,所言怕會得罪王爺……”
李云辭微微斂眉,擺手只道無妨,“且說便是。”
俞嬤嬤默了默,才緩緩啟唇,“婢不知王妃為何現下不曾回,只怕是與王爺有了嫌隙,倒不是婢為著王妃說話,亦不是婢妄圖挑撥……王爺與老夫人的關系……”
李云辭今日來偏屋,便是陰差陽錯,能立身在這處問俞嬤嬤先頭要說何事,也是全然因著瞧見了她待賀瑤清的心意,故而眼下,只聽她說什么挑撥之言,已是耐心漸殆。
正面沉之際,那俞嬤嬤好似是下了決心一般。
“那日王妃被老夫人院中的趙嬤嬤尋去,原王爺當日便在屋內的,想來亦是瞧見了的。”
“后頭王妃從老夫人處出來,面色便不大好,婢瞧著多嘴問了兩句,王妃卻只道無礙。”
“可沒過幾日,那晚,王妃……便與王爺……”說到此處,俞嬤嬤略抬了眉眼似是要瞧李云辭的神色,卻不過微微挑了眼瞼便又落了下去……
“婢并非是故意要做隔墻之耳,那日王爺與王妃為哪般,婢亦是不甚清楚。”
“只婢想著,若是為著……為著……要娶側妃之事。”
“王妃父母早逝,又是孤身一人入了王府,想來是拿王爺當作是最親近之人,驟然聞言要娶旁人,怕是王妃一時想窄了這才與王爺鬧了脾氣……”
“王妃年歲還小,還望王爺……莫要與王妃一般見識。”
俞嬤嬤斷斷續續說了好些,那日見李云辭與賀瑤清在屋內鬧了那樣大的動靜,雖不曾聽到什么,她卻到底是過來人,又在宮里頭見了許多爭寵之事,這幾日王妃又不曾回,府里已鬧了好些風言風語,可她想著,若是因著這個事,那今日冒犯之言,只盼能挽回一二。
原女子遠嫁便總是多受委屈,哪怕是平民百姓那頭,兒媳在婆婆面前也總要吃兩句話柄頭的,遑論高門大戶,何況眼下還非一般的高門大戶。
那頭李云辭聽罷,心下已了然俞嬤嬤之用意,面上不過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小院。
只他心境已有了天翻之變化。
俞嬤嬤所言那日,他是知曉的,便是他二人爭吵那日,他還問過她,母親尋她去可說了什么不曾。
那時她是如何說的?
她說母親待她極好,不過是說了些后院內的小事……
李云辭腦中百轉千回,便抽絲剝繭般的想要將先頭那些事情縷出個頭緒來。
不過一轉念,便想起今日他母親在他臨出門時問的那句,“東珠如何。”
原東珠快要及笄,若是平日里問,自然無旁的要緊,可先頭東珠分明亦說過,母親問她,阿兄如何。
再加上,昨日他方歸,便那樣快派了一個叫穎婉的女子去他浴間伺候,想來此念絕非一時興起。
他想起那日她在他跟前提要離府之意,那日他大發雷霆,如今想來,她在說離府前說了什么?
“王妃之位,定然是東珠來最是合適。”
他與東珠兄妹相稱,自問平日亦無越矩之舉,如何能讓她陡生誤會來?
李云辭的心漸漸下沉,若真如他所想……
腳下步履漸促,下了回廊隨即一拐,正要出南院往東院去,卻在堪堪至院中便停了步子。
隨即頓了片刻,繼而緩緩轉過身,復掉頭往臥房處的浴間去了。
待至臥房,那林嬤見他回,遂上前,“王爺,現下可要沐浴?只水有些涼了,勞王爺稍后,婢去吩咐人再燒。”
李云辭只道不必,徑直入了浴間,只聽得嘩啦啦水聲不斷,不多會兒,竟就出來了,想來不過是隨意沖洗一番。身上換好的內衫全教不曾擦干的水漬和著沾在肌膚上頭,只將他身形勾勒得更是健碩。
轉頭入了臥房,反手闔上門,李云辭去了床榻躺好。
抬一手置于額上,緩緩舒了一口氣。
他已幾日不曾休憩睡覺過,平日里若是領軍出征,碰上戰況緊急,幾日不眠的事亦是有的,但那樣的情況下哪怕身子疲累不止,但心下總是亢奮不已,與現下恰恰相反。
他如今當真是疲乏不已,卻如何都睡不著。
方才情急之下,他本想徑直往東院去,卻在半道調了頭。
眼下已是夜深,這般反常匆忙去了,便是有心問,想來也問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