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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心下微微一頓,側(cè)目向秦氏看去,見秦氏面色無異,便又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水。
秦氏眼瞼微抬,“進(jìn)。”
繼而“吱呀”一聲,便見一女子眉眼低垂,裙擺輕抬,蓮步纖纖入內(nèi),因著是低著頭不曾瞧見臉,李云辭自然也不知曉是誰人。
那女子待行至秦氏跟前,盈盈一拜,“見過老夫人?!?
聲音清婉,可落在只瞧著面前茶盞發(fā)呆的李云辭耳里,只覺好生造作,到底不似旁的江南說慣了吳儂軟語的女子聲線軟儂。
正是悶頭不語之際,秦氏開了口。
“阿辭,你瞧著穎婉,如何?!?
聞言,李云辭終是放下茶盞,繼而朝那叫“穎婉”的女子望去,只眉目沉沉定睛瞧著,半晌,畢恭畢敬回,“兒子瞧過了,不相熟?!?
言訖,向秦氏望去,便見秦氏面色微斂,李云辭隨即心下游弋,復(fù)又向穎婉睥去。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可每日來往那樣多的女子,莫說別的,就南院里頭好些仆婦女使皆是這個眼睛鼻子的,遂勉強(qiáng)道,“好似有兩分面熟。”
“昨日在你院中的,不是與你打過照面?”秦氏沉言。
饒李云辭再如何是個于這事兒上頭半點(diǎn)不通之人,眼下秦氏將話說得這樣直白,不過一瞬,便知曉眼前這個穎婉便是昨夜擅自入浴間之人,當(dāng)即便沉了眉,“母親這是何意?!?
秦氏好似也不打算再與李云辭迂回,出聲將穎婉遣了出去,待屋門一闔,開門見山道,“賀氏如今在何處?!?
李云辭心下又是一頓,隨即默然不語。
秦氏見李云辭默不作聲的模樣,亦是心下來了氣,“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你阿耶不在,莫說王府,雍州城皆是你說了算。你可糊弄于我,誠如眼下,我問到你面上來,你想不作答便不作答,是連糊弄都不想糊弄了?”
“母親莫要動氣,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秦氏冷哼出聲,“我再問你一遍,賀氏如今在何處?!?
復(fù)默了半晌,李云辭才輕聲道,“兒子也不知曉?!?
語態(tài)輕得恍若沒有聲音,這廂入了秦氏耳中,只覺心下又是一痛,語氣便軟了下來。
“阿娘哪里是要你為我如何,先頭皆說過了,你阿耶不在,阿娘不知何時便要撒手人寰,總不能眼瞧著你身邊無人吧?”
“你時常征戰(zhàn),在外頭出生入死,阿娘半點(diǎn)忙都幫不上,便想替你尋個可心的?!?
秦氏這般軟言相訴語摯情長的模樣,李云辭又是好一陣自責(zé),天下慈母之心舐犢之情,不過是多為著他想些罷了。
見著李云辭面色松動,秦氏復(fù)道,“你與賀氏乃圣上賜婚,她何去何從你一概不知,倘或圣上問責(zé),你要如何應(yīng)對?莫不是要我這條老命去抵么?”
“莫要以為你做下的事情我皆不知曉,不過是許多事我想管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時辰漸晚,屋外夜色漸深,院中的蟲鳴聲漸起,和著秦氏的言辭鑿鑿,直將李云辭擾得紛亂無比,“倘或圣上真的問責(zé),只說是在雍州城多有不慣,回老宅養(yǎng)身子去了便是?!?
“你明知圣上為何將她派來,原就是一言一行皆要小心的時候,如今用這樣的話頭蒙騙圣上,倘或圣上問你要人,你且說說,你又要如何去應(yīng)?”
他自然不曾想好萬全的應(yīng)對之策,那日不過是氣急,吩咐阿二隨意收拾了些銀錢文書結(jié)了個包袱便去鄞陽城門尋她了。
何況,他原也不知曉她真的會走,是他先問了她,見她默然不語,這才妄生了成全她的心。
想著,她不過是貌美了些,說話比旁人更軟儂了些,除此之外,也無甚特別。
如何便能將他擾得倒似是被下了降頭一般掛相。
昨兒回來便是氣悶不已,白日里頭教公務(wù)一忙,好容易略平了些心緒。
如今秦氏又提她,便教李云辭白日里頭看的那些公文皆白看了,昨日那胸悶氣急又郁郁不已之感又要襲來。
少頃,才復(fù)啟了唇,只言語中已然露了好些煩冗之態(tài)。
“是兒子思慮不周?!?
秦氏聞言,想來也不好逼得太緊,“不如先讓穎婉去你屋子里伺候你起居,原你這般大了,通房都不曾有一個。”
李云辭向來不用誰人來伺候起居,一應(yīng)能做的皆有阿二,阿二不能做的,院子里還有好些個仆婦,正要開口拒絕之際,又見秦氏神色期期艾艾,一時于心不忍,只心下在這上頭卻不想讓步。
換作以前,若要在他院子里頭添個女使,他從不過問,只今日秦氏偏提了什么通房不通房,心下只余煩悶之感,遂隨意尋了個話頭,“如今西戎南夷戰(zhàn)事頻頻,兒子委實(shí)沒有心境去想這檔子事,何況阿耶身故,兒子本就是要守孝三年的?!?
李云辭既搬出了李韞政,秦氏自然再不好說什么,只他愈是這般推脫,她心里頭便愈是焦急。只怕是他被賀氏迷了心,故而昨日才派穎婉去試探一二。
賀氏本也算是個好姑娘,只是她心在不在阿辭身上,做母親的如何瞧不出?
若賀氏還在,那便替李云辭再將東珠娶了便是,東珠她自小瞧著長大,雖說性子歡脫了些,可待阿辭卻是半點(diǎn)異心也無,有這樣真心待他的人在他身旁,日后她九泉,方能安心。
那頭李云辭當(dāng)即便要起身告退,秦氏又出聲喚住了,“阿辭?!?
李云辭頓了步子。
“東珠年歲也不小了,不日便要及笄,你如何看?”
李云辭聞言,只當(dāng)是秦氏操心起東珠的婚事,略一思忖,“她還是個小孩子心性,便是及笄了我瞧著一時半會兒也長不大?!?
“母親若瞧著有好人家,替她留心著也好?!?
說罷,推門出去了。
只余屋里面色沉沉眉眼低垂長嘆一口氣的秦氏。
那頭趙嬤嬤見著李云辭走了,復(fù)推門進(jìn)來。
“婢瞧著,王爺恐怕是只將表小姐當(dāng)妹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