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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緣給他撥了個電話過去,鈴聲響起的瞬間,成功把穆影月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他像是看什么洪水猛獸一樣盯著手機好一會兒,戚緣也耐心十足地等他適應,慢慢地,他才把電話接起來,畢竟對他來說,天神下凡救他于水火中的戚緣,滿足了他十幾年來對于救世主的幻想。
因為父親沒有及時出現,因為從那之后就被放棄了,所以當有人主動解救他,穆影月便會下意識地依賴與信任對方。
更何況,對他來說,戚緣本來就不一樣,他真的感覺自己見過她,只是想不起來。
難道是小時候的事情嗎?可他很不喜歡回想小時候,令人難過的記憶總是多于快樂,在穆影月二十年的人生里,他更多時候都是痛苦、不安、倉皇的,而他的親人沒有給予他陪伴與安慰,這無疑加深了他的驚恐。
唯一見得多的人,管家到底不好干涉主人家的事,而梁少渠,他只會恨鐵不成鋼,從不會去想穆影月怎么會變成這樣。
于是能夠彎下腰蹲下來跟穆影月說話的戚緣便顯得尤為可貴,更多時候,穆影月遇到的,都是那些因為他是上光太子爺所以想要靠近他,卻又沒有耐心、或是付出不能及時得到回報的人。
他們會肆無忌憚地說他壞話,反正這個人也不會告狀,即便當面說他,他也只會蜷縮成一團。
這也是為什么穆影月在學校待不下去的緣故。
瞧啊,這是穆家的大少爺,上光的太子爺!
隨便什么人都能欺負他,甚至只要盯著他看,他都會害怕呢!
不愿意再去學校,父親對他便更加失望。
“中午好,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嗯?”
穆影月想回應她,但不知怎么地,對著個電話硬是無法開口,所以戚緣只得到了一片安靜,她想了想說,“這樣吧,你要是聽到了,就敲一下桌子。”
穆影月依言,卻不是敲桌子,因為他坐在琴凳上,便回了戚緣一個音符。
“我之前去拍戲了,你知道嗎?”
穆影月當然不知道,他根本不關心外界的事情,也不會上網搜索戚緣的名字,他想見到戚緣,想她跟自己說話,就只會隨時隨地拿著手機,盯著手機看。
“你們上光不是有個叫危永春的導演嗎?他……你不會也不知道他吧?”
穆影月又回了個音符,他不知道。
戚緣:“算了,不知道也沒什么,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這樣的,之前我拍了一部叫《青麓》的電影,這電影原本的導演就是危永春,我很討厭他,就把他換掉了,這么做,你不會生氣吧?”
穆影月彈了兩個音符表示否定,他不會生氣的,因為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為什么要為了不認識的人,跟她生氣呢?
戚緣簡短地把和危永春的過節說了一遍,最后總結道:“所以《青麓》重拍,現在正在后期制作中,當初定下的曲子是危永春找的人,現在人家不愿意賣了,我思來想去,認識的人里只有你懂音樂,所以,你考慮考慮?”
這戚緣還真沒撒謊,《青麓》的整體配樂問題不大,但兩首主要曲子對方卻臨時反悔不肯合作,因為當初是危永春談的,人家不愿意賣,張麗文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拿刀架人脖子上吧?
戚緣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跟穆影月做網友,她希望能跟他更多的接觸的,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而穆影月顯然不會是那個主動邁出這一步的人。
她想要他聽她的話,為她所豢養、所驅使。
穆影月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他的社恐如此嚴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得歸咎于他的家人,一個被綁架的小孩受驚后沒有得到足夠的撫慰與陪伴,于是愈演愈烈,等梁少渠注意到再給穆影月安排心理醫生,已經晚了。
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牽動他的情緒,引導他向外踏出第一步。
當然,得瞞著梁少渠才行。
“我想我們應該已經算是朋友了吧?這忙不會讓你白幫,市價什么樣華瑞就給你開多少,怎么樣?”
戚緣環顧了一圈工作室,“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我的工作室建好了?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音樂室和錄音棚呢,你不想來看看嗎?”
穆影月呼吸急促了一些,他想。
他其實很想見她的,戚緣能夠給他提供很強的安全感,可是……他又有點害怕見到她。很久以前他還在學校時,那會兒他還能強忍著跟人接觸,有個同學也曾經選擇靠近他,對他很好,常常和他說話,說要做好朋友。
可最后,穆影月卻聽到對方跟其他人抱怨他太難討好,說十句話也不回一句,感覺非常煩,如果不是他家里有錢,根本不想跟他來往。
這也是穆影月徹底離開學校的導|火|索,父親因此大發雷霆,但穆影月就是不肯再去,父子倆的關系徹底降至冰點,由于穆董事長身體每況愈下,如今父子倆已一年都見不到幾回面,更別提是說話了。
穆影月知道,對父親來說,自己是個不完美的作品,是人生中的污點,
這使得他愈發縮在自己的世界,不愿意面對他人。
戚緣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穆影月回應,她耐心十足,愈發聲音輕柔:“來看看吧,影月,我也學過鋼琴,不過水平可能跟你沒法比,你來指點指點我呀?”
穆影月呼吸愈發急促了,他看向手心下的琴鍵,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按了一下。
這是答應的意思了。
“我去接你?”
他輕輕嗯了一聲,戚緣的笑聲從手機那頭傳來,低低地輕輕地,仿佛帶著點彎兒,撓得人心跳加速,“那你可要多穿一些,天又冷了,在家里穿的薄毛衣可不行。”
穆影月乖乖又嗯了一聲,直到戚緣說要掛電話,他才沒有吭氣,依依不舍。
她的聲音真好聽,像是音符從琴鍵上活了過來,在空中圍繞著他跳舞,如音樂令他沉迷,想要聽她再多說話。
最先察覺到穆影月變化的是管家,因為他是第一次看見上午少爺不在琴房,而是在臥室里對著衣服出神。
“少爺,您是想要出門嗎?”
自打上次出門已經過去好久了,雖然不知道少爺干什么去了,但這段時間他情緒一直很穩定,這讓管家覺得,自己沒有告訴梁先生是個正確的決定。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報,穆影月仍舊站在床邊,管家也不大敢打擾他,他跟穆影月說話都站在門外,因為穆影月對于自己的私人領域非常看重,連給他換床單收拾衣物都只能和他最熟悉的管家來做。
戚緣只說來接他,又沒說什么時候來,穆影月也不知道問,他換好了衣服就開始等啊等,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管家來給他送飯,看見昨天晚上的晚飯沒有動,去琴房找,發現影月少爺坐在琴房的落地窗那里,只有這兒能看到家門口。
他正要說點什么,突然看見穆影月的衣著,頓時目瞪口呆,小聲叫了兩句,穆影月都沒有回應,也不敢驚擾,只好把飯放到門口,希望穆影月知道餓了能看到。
穆影月把琴凳搬到了落地窗前面,安靜地像是一幅畫,如果不是間或眼睛會眨動,說他是一座雕像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