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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那把劍絕非凡物,就問起是從哪位鑄器師處造的。謝枚說,那是御用的工匠所鑄。
白霜悄悄去找了那位鑄器師,在城外的坊里,那是專為皇家燒作的。
她沒有認出那位鑄器師,倒是后者認出了她手上的劍。
“在下是來謝過您的,這把劍極好,就算是如今江湖的掠影門主,這幾年也未曾造出過這樣的好劍了。”
那鑄劍的老者過了良久才苦澀一笑:“你是江湖來的吧。掠影門那個老頭,年紀也大了,手腳不如從前好,也不知現在造的都是什么東西了。”
“前輩認識掠影門主?”
“認識,年輕的時候。自從來了京城,倒是有二十年沒見過了。”
那老者從她手上接過逢霜,細細端詳了一陣,嘆道:“老夫也許久沒有打過這樣的劍了。”
老者是二十多年前被收為御用工匠的。在野,有掠影門在,他討不了絕好的名聲,不如入了朝。他想造出這王朝里最好的劍,這些年的功夫卻都用在做些華而不實的文劍上了。
“在這兒,做的東西都是給人顯擺用的,老夫也不過是個點綴。來做這把劍的人說,是要送給會武的人,叫我放心力在器上,我還奇怪呢。”那老者嘆息著,又看了白霜一眼。
白霜懂得那眼神中的意思。
是一句警告。
她回王府的時候,整個府里都死氣沉沉。
她聽說了,陛下想給謝枚賜婚了,但謝枚不愿,鬧得有些僵,連帶著府里的人看她,也有些戰戰兢兢。
哄著孩子睡下后,她回了屋子看著還在等她的男子,也沒說什么,照常寬衣與他相擁而眠。
“府上人的閑話你別聽便是。”謝枚輕聲說。
“嗯,我本也不會聽那些話。”她應著。
謝枚不是沒想過給她找個有些家世的人家做收養的名分,再不濟也能當個側妃。白霜也答應了,只是去京中貴人家宴時,她看著叁叁兩兩的貴婦人和女官迎來送往,總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謝枚有的時候也會接連好幾天不在府里,京城里的風聲說他又處置了哪個官員,她也總是聽得出神。
她走的時候,只留下了一封信,給謝枚的。
她把孩子也帶走了,回江湖的時候,為了躲避謝枚的追查,便一直隱姓埋名,世人都不記得她的真名了,唯透露過那把劍的名字。
江湖里的日子過得沒那么安穩,若是要遠行,她便要把孩子交付給可信的好友。從謝星搖叁歲開始,她就常常把她交給別人照料,大概也是因為長久在別人家里長大,那孩子便從來不任性,總是乖巧不惹事的樣子,有時候她自己看了也覺得心疼。
“娘親不哭。”那時還只有個阿玉的乳名的謝星搖,將手里的乳酪酥遞給白霜,再多的難過她也沒跟白霜表露過。
有一回謝星搖說什么都不肯去上回寄住的地方,白霜輕聲問她緣由。
“他們說,娘親不喜歡我爹,才會離開爹,連帶著也不喜歡我。”她低頭說。
“娘親沒有不喜歡你爹,更不會不喜歡阿玉,”白霜抵著謝星搖的額頭,靜靜說,“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要守在一塊兒的。阿玉以后喜歡上別人,慢慢就明白了。”
那時的謝星搖不懂,于她而言,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對他好的,可以付出一切的那種好。白霜聽完她的話,捏著她的臉,無奈囑咐她以后可別被人騙了。
阿玉實在不是個喜歡習武的,這方面懶怠得多,不過自從季如犀把她救回來之后,她就勤勉了不少。
江湖上的風聲說,季如犀要去南國投軍了,還帶了一幫人去。白霜有些擔心,江湖人摻和朝廷事,后患不小,她得去一趟。
這樣想著,她就把謝星搖送到了循劍宗,想著謝星搖也到了正經學劍的年紀,循劍宗倒也是個好去處。
“我聽說,楚陽王也在南邊,你這回去,恐怕遇得到。”那時循劍宗的掌門,也就是謝星搖的師父對白霜說著。
“嗯,我知道,避不開也無事,不過這孩子還請你千萬幫我看顧好,別讓謝枚發現了。”她交代道。
“我這輩子是不懂你們情情愛愛的東西,不過我看別人為了長相廝守都豁出一條命了,你這又是為何?還非得讓孩子也受著這個罪。”掌門嘆道。
白霜撫了撫在她懷里沉沉睡著的謝星搖,淡笑著說:“我離開,也仍舊是喜歡他的。離開,是為了這輩子還能守著這份喜歡。至于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私心,不想叫她變成一把好看的劍,不想叫她轉圜在錯綜復雜的困局里。也沒問過她,總之是我決斷的,有些專橫,卻也沒別的辦法了。”
“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來看孩子,快十歲了,總不能還叫小字吧?”掌門問著。
“嗯,想好了,叫星搖,”白霜把懷里的孩子交給掌門,不舍地說,“望她長大,能有搖撼星辰之力,活得自在一些。”
她到了南邊,再見到故人時,謝枚正披著黑狐皮大氅從風雪中走來。
多年未見,他的眉間多了兩道皺紋,是常年蹙眉憂愁的緣故。
他沒有責怪她當年不辭而別,一如從前將人抱在懷里。他仍舊沒有娶妻,長久的別離卻讓愛意仍存的兩個人不多言語就再次互相依偎。
“我知道你是怕那些來投軍的江湖人出事,那至少這段日子,你便留在這兒吧。”謝枚或許也明白,他們本就是兩種人,長久相守或許太難,這些年朝中種種事也耗得他心力交瘁,也沒什么多的可計較。
她也是思念他的,所以那時并未拒絕,而是輕輕回抱住了他。
他試圖打探過孩子的下落,白霜總說孩子很好,也不與他多說。
可后來戰事急轉直下,太子意外去世,陛下也心力交瘁,有油盡燈枯之象,朝中亂作一團。
他要保命,便跟臨淄王做了那個盤算,以那群江湖俠士的性命,為自己籌謀,還故意支走了白霜。
后來白霜從他手下救走了季如犀,他是知道的,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就舉劍要刺他了。
“事情是我做下的,人是我害的,你要算賬,找我便是。我若不這樣做,如今喪命的或許便是我,我別無他選。”他對面前這個人總是說不了什么冠冕堂皇的話的。
“若此刻是你身陷囹圄,我會舍命來救。但此刻是你欠下了血債,我便要你來還這個債。”她說得決絕,只是第一次行刺時被護衛攔下,失了機會,才先逃走。
死在她手上,于他而言不是不可接受的結果。他知道白霜會記恨她,但沒想到被她記恨上遠比他想的要難受許多。
但他也沒想到是她先倒在他懷里。
他這輩子看的紛繁雜亂的東西太多了,從初見時他便喜歡那個干干凈凈的人,那個不設心防,任性妄為的人。他活不成她那個樣子,也沒辦法阻止她離開,到最后心中那唯一的惦念也泯滅,這世間也是了無生趣。
若有回頭日,他寧愿當初不起那樣的貪心,讓她從他身邊就這樣走過,不做片刻停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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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本質上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吧,也真心喜歡對方,可以交付性命,但也不會為此擰著自己,放棄自己的生活,最后出事也是理所當然那種T^T
阿星討人喜歡也可以說是從小被迫的,長期寄人籬下學會當乖乖小孩:)但小時候碰到綽綽就因為對方脾氣實在太爛當起了損人小孩,當然綽綽自己帶孩子的時候就知道那個時候阿星已經算很乖了(點煙)
好了番外就更完啦,溜了溜了()